就在苏照归梳理完这些信息,准备收束念头退出探查状态时——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圣人有情”进度更新。10%→15%。】
苏照归眉心微蹙。澹若水夫妇间这奇特而微妙的感情关系,与徐仁及其老师王守明的任务线有何关联?系统语焉不详,却又明确提示了关联和形态数据的微弱增长。这提示像蛛网中的一缕丝线,暂时还无法理清去向。
苏照归提起藤篮,整理衣冠,叩响了肃穆的澹府大门。递上名帖与拜帖,特意注明“奉澹公之命送回小狸奴”。果然,袁氏并未亲身出迎,甚至并未在正堂等他。管家将苏照归引至一侧偏花厅落座奉茶,言道夫人“正在佛堂礼佛”,随后便请出了一位年纪在五十许、衣着体面、气场沉静中带着一种特殊亲和感的老嬷嬷。
“老身姓林,是府中管事的嬷嬷。苏公子远来辛苦了,夫人特意让老身出来谢过公子一片辛苦奔波。” 林嬷嬷笑容可掬,言语周全,举止毫无疵漏,目光在苏照归身上短暂停留。她熟练地从苏照归手中接过小篮,语气自然亲近地逗弄了一下篮中醒来的小猫:“好俊的小东西,老爷定是又发了善心了。” 接着又笑道,“日后就由老身带人照料,等章少爷随军船回府,自有少爷教它规矩、带它玩……过些时日夫人也好抱着它暖暖手。”
苏照归心中一动。夫人?少爷?据之前的信息,这林嬷嬷极可能就是当年袁氏身边的大丫鬟,章君游的生母。她的态度言行,都透着对府内关系深刻的理解和平稳的润滑作用。然而,从她口吻里提及“君游少爷”时,苏照归敏锐捕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欢喜赞赏——但那份情绪里,独缺了母亲提起亲子时那种无条件的、带有盲目性的慈柔宠溺。这份情感的微妙差别,唯有“格竹杖”赋予的感知能力方可查微。
苏照归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话题道:“澹公体恤,见这小猫无依,故托我带回。公务在身,不敢久留。”姿态恭敬守礼。
林嬷嬷笑意更深:“公子有心了。夫人早有吩咐,务必留公子在舍下用顿便饭,歇息再走。”旋即取出一封信,“也是巧了,今儿一早刚收到少爷的家书。信中他特意吩咐:‘若苏燧公子前来,万留其在府中小住二三日,待吾归家亲谢。’算算日子,少爷的船队也就这两三日便能抵岸。公子若不嫌弃府中简陋,不妨留下稍作盘桓,等少爷回来如何?”
苏照归心中警铃瞬间大作,住澹府?在女主人袁氏并未正式露面表露接纳之意,整个府邸还被林嬷嬷口中的夫人握得铁桶似的情形下?更何况,信中章君游那种近乎将府邸权力置于自身意愿之下的口吻,“万留其在府中“——强硬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不仅是对苏照归的侵占宣告,更深层是对袁氏实际权威在精神上的僭越。
他心念电转:
——章君游本性张狂狷傲,这种语气对“母亲”袁氏固有冒昧……袁氏宠溺纵容他母子情深,或许尚能包容。但若贸然应允住下……
——章君游向来视自己为势在必得之物……住其府邸,在外人,尤其是在那位把持门户的袁夫人眼中,无异于被他盖章标签之物……
——林嬷嬷看似亲切的转述,其深层中并无迫切期望留下的“慈母”本能……更像是在执行命令和维持贵府体面……
——一旦住下,便彻底置身章君游与袁夫人两者无形的力量博弈夹缝之中。章君游未归,袁夫人若生疑忌,只需一个小指头就能让人如坐针毡;待章君游乐颠颠回来,更必定要上演一场令人厌烦的宣示与撕裂……左右皆是雷池。
苏照归目光瞬间扫过对面鳞次栉比的青瓦院落。必须立刻抽身,既要避开旋涡,又不能直接拂逆章君游的信中意思——这疯子,苏照归毫不怀疑会有被冒犯后的疯狂反扑。
思忖方毕,苏照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随即变成更为强烈的为难:“竟有这等巧事。竟劳烦君游公子还专门写信提及如此小事。在下实是受宠若惊。能在澹府叨扰,本是大大的荣幸……”他话锋一转,指向窗外对对风景的一栋青砖小院,“然而……实不相瞒,林嬷嬷请看。对面那排客家院子,正是苏某初到岭南时一位旧友家中空了的一处房舍。”
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见一处干净的客家院落,虽不及府邸气势恢宏,却也整洁安宁。
苏照归带着惋惜而恳切的神情:“那旧友临行说是让我替他照管那院子几日光景,不可荒废。若我现在住了府上,朋友们交托的小院无人打理事小……更怕章少爷回来得知我竟未信守与朋友的约定,反倒凭白多出一个爽约不义之名。这岂不是辜负了少爷看重不才的一片抬爱之心?”
苏照归语气沉顿了一下,极为真挚地向林嬷嬷和前方的府邸方向一拱:“还烦请嬷嬷代苏某向夫人再行告罪。绝非在下不识抬举,实在是一诺千金关系友道。苏某暂且便在那小院住下等候章少爷归来。对面之遥,抬首望府门灯火,如同备宴在侧,少爷一到,苏某闻讯便即刻前来拜望,绝不稍迟。”
那林嬷嬷何等人物?在深宅大院浮沉半生,怎会看不出这年轻人白水般的托词下细密的玲珑机巧?他主动退步,划出界限,既不愿招袁氏忌讳卷入母子角力,又巧妙顺从了少爷信中见面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