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被锁在王苍府中的诡异小童,与此同时彻底消失。一缕轻烟般的童音残响,无人能听清。
“苏哥哥,我们走吧。二十年,很快的……”
声如魇语,随风而散。
(卷二·凌云笔·终)
-----------------------
作者有话说:《凌云笔》卷后小记
本卷故事的核心人物:刘霜洲与王苍,取材于经学大家、宗室学者刘歆,与其所托非人之“同门挚友”王莽。
两人关系从盟友到反目。
刘歆承父刘向之学,精研古文经学,志在重订儒家经典正统,光复旧学真髓。他为新莽政权制定礼乐、铸造理论基石。后来刘歆与王莽政治理念不合,王莽处死刘歆二子(涉谋反案),其女(王莽儿媳)亦被逼自杀,刘歆联合卫将军等策划劫持暗杀王莽,失败后自杀。刘歆之遭遇,是理想主义者在现实政治漩涡中被折翼之痛。
王苍的人物形象则是摄取了王莽“权谋枭雄”中最令人齿冷的特质,加以极致的戏剧性提纯。较之史书记载的王莽,更显卑劣与刻毒。
扬慈原型为扬雄,一生“恬于势利”,在风云激荡中力求守护学术纯粹并勉力行教化之实。小说中刘霜洲与扬慈在学理上的激烈碰撞,在乱世中截然不同的立身处世之道,亦是对那段学术思想碰撞大时代的遥想与致意。
刘歆以纯粹学术雄心助推了一个野心家登堂入室,最终反被其视为障碍而拔除。这不仅是个人命运的沦陷,更是知识分子理想在强权面前的惨烈幻灭——“学术为炬,竟成焚身之薪”。
历史的冰冷早已尘埃落定。幸而小说能造梦。此卷舞台,是以东汉以降渐腐之世家公卿政治为底影。苏照归凭借“凌云笔”智勇周旋于世家门阀(八门)与权臣王苍的盘丝密网之间,艰难撬动缝隙,为刘霜洲搏得涤荡冤尘、重掌天命的契机。
我愿借苏照归如火种般顽强不熄的悲悯与智勇,为刘霜洲寻觅绝境中的一线天光。让他濒死的舌根得以重铸,让他通天彻地的学养化作真能拨乱反正、护佑苍生的力量,让他辗转于铁牢地底的冤屈,终能昭雪于金陛丹墀之上。这既是对一个虚构人物的“拯救”,也是对原型深沉的挽歌与郑重的祝福——愿纯粹的学者之心,得天道存,照见人间长明。
书行至此,谜团重重的“南宫濯/章君游”,其孽缘与执念愈发深重。暴行的根源在何?何以在无尽时空中亦如附骨之疽,纠缠不休?“跻攀”二字,释义为“犹攀登”,常与“跻身”“跻险”等词形成语义关联。既为攀爬登天的不屈,亦是挣扎于黑暗中向光明的隐喻。
卷三的文曲星云九成,背负“身之病、心之厄”。主角苏照归卷入的“拯救”漩涡愈发叵测,那注定将伴随苏照归经受新一番孤勇历练的“君子剑” ,不只带来护身的锋芒,亦承载着斩破迷局的希望。
清霜濯雪,君子锋藏万甲,能否在诡谲难行的权柄利剑间仗剑明志,定锚狂澜?而跨越光阴缠绕的血仇,又将于何处锋刃相交后,化干戈为玉帛?
诸君请拭目,破局之剑,当有龙吟。
第59章 五八 其亭是波 笼罩九天万界意志的……
第三卷 君子剑
五八其亭是波
星海寂寥, 流光似芒。
苏照归的意识被“拯救文曲星系统”力量裹挟,抛入更为深邃的诸天星轨。
浩瀚的深蓝星河在身侧奔流,亿万星辰注视着这粒承载着沉重使命的微尘。
前方奔涌的星光洪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撕裂。一股磅礴到令人灵魂凝固的意志, 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苏照归意识猛地一紧,不由自主地凝神望去:
在那星河流转的深处, 光影极度扭曲、塌陷之处, 一道模糊的轮廓正在庄严地显明。
庞大得超乎理解,仿佛其存在本身就扭曲了空间的法则,一个星璇在它蜿蜒的鳞片缝隙间旋转, 仅仅是被其身躯的弧度拂过,便无声无息地湮灭和重组。它的“鳞”与“爪”,像是亿万星尘凝聚成的、抽象而终极的图腾。其形态冰冷、孤高,如同超越生命概念, 缓缓流淌于时空的基底之上。
那是一股昭示着笼罩九天万界意志的气息。
一道道信息片段,飞速流淌入苏照归的神魂。
“文脉衰微, 星轨晦暗。文曲坠尘, 非命当绝。续其辉光, 以待开新……”
意志中没有丝毫情感。苏照归瞬间理解了系统(银球)不过是庞大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
苏照归也终于能从星幕间不同角度拼凑出这“生灵”的全貌:
——龙。
巨大的震撼与自身渺小感席卷而来。这惊鸿一瞥,清晰地点明了自身所处的“棋局”位置。他不过是在这宏大计划中, 为冰冷的宇宙意志执行任务的“工具”。
还债、积累星币、追求长生玉胎回归复仇……此刻在龙辉的映照下, 显得何其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