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苏照归即将进入望江楼大堂排队时——
“……霜洲那性子,合该有此劫。天象是那么好妄言的?平白带累我等。”
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矜傲的嗓音从旁边两辆华丽的马车夹缝间飘出,钻入苏照归耳中。那两个字——“霜洲”——瞬间勾住了他的心神。苏照归循声望去,见几位发簪白玉、身着天水碧暗云纹锦袍的年轻公子,正与类似装扮的朋友们低语,眉宇间满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厌烦。
苏照归脚步立缓,心念电转:此人话语刻薄轻慢,分明了解刘霜洲近况。他佯装随意踱步靠近,想要听得更真切,却见那几位公子已在门童躬身引路下,径直踏上了望江楼的正门旁的精致楼梯,朝着通往更高处的雕花木梯行去。
机会稍纵即逝。
几乎是下意识地,苏照归便想启动“凌云笔·意乱”之力,尝试迷惑门童。然而意念刚动,手腕上顿时传来一股滞涩沉重的感觉。
凌云笔在掌心微有感应,其灵韵凝滞,仿佛被无形的厚茧包裹,无法透出分毫。
[系统提示:“凌云笔·意乱”无法作用于0关联值的普通百姓。]
[这也是中级世界的规则么?苏照归心想:门童是“0关联值”的普通百姓,不能用“凌云笔”来取巧。不同于上个世界“文王琴”触发善念的范围能更广。]
苏照归目光锐利地扫向楼梯口,那里立着两名神色精悍的青衣侍者,目光炯炯地扫视着每一个登梯者,手有意无意地按在腰间的软木棍上。显然,这顶楼并非轻易能上去。
“客官可是想登三楼雅间?”一个伶俐的小二注意到苏照归踟蹰的目光,上前笑着问,见他衣着朴素又不似本地豪客面相,话里便多了几分婉拒的意味,“三楼乃清雅之地,只为本地贤达及受帖邀约的贵客而设。”
“‘帖’?”苏照归不动声色问道,目光依然凝望着那几位“刘霜洲旧友”消失的楼梯口。
“正是,”小二见他气度沉凝,不似寻常市井,语气也恭敬了点,“需是本地世家子弟、或被郡中推举的孝廉才俊方可。或是有‘名士帖’在手,那是诸位名流雅士互赠的资格。不知客官您……”话未尽,意思已明。
苏照归心中微沉,家世孝廉自然与他无关。名士帖?更无从奢求。然就此放弃,岂能甘心?那关乎刘霜洲死因及背后势力的线索,就在楼上。在中级难度的世界,背景资料要收费,他需得想办法自己亲自去探听线索。
苏照归目光在堂内逡巡,忽望见大堂侧面靠墙处设有一古朴花梨木壁,壁上挂着诸多木牌,笔墨淋漓虽相似,内容却各有千秋。旁边尚有许多空白位置。
“壁上的是何物事?”他状似好奇地问。
小二顿时来了精神:“是咱们望江楼的‘题才壁’。敝东家雅意,凡有志于学的才俊,无论出身,只要能在此壁题上佳句妙对,或对壁上未竟的名家题字联诗品评精到、甚至续成完璧者,一旦得敝楼掌墨先生评定为佳,便能获赠一顿上三楼雅酌的席面。”他指了指壁前一位捻须端坐的清瘦老者,“那是宋先生,专掌此壁甄选。”
苏照归谢过小二便行至壁前。壁上题写者众多,诗词歌赋皆有,水平参差。他目光如电,迅速掠过,寻找着适合“破壁”的契机。忽地,最显眼位置上一处泼墨引起了他的注目:
【雪覆昆仑万仞寒,破云终见日轮盘。】
落款【跻攀人:游。】
这诗气象磅礴,意境深远,一股孤高凌云、不惧严寒,寄望未来的傲然之气扑面而来,竟与苏照归此刻处境心境隐隐呼应。
更令他心头一颤的是,虽然题壁上所有字迹都是相同的正书隶体(酒楼统一誊写过),但他总觉得这诗意在冥冥中,透出铁画银钩般的锐意,竟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