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我好喜欢海呀,”小玉道,“你们小时候常来?”
她问归她问,在我们常盘家的历史里,全家从来没有来海边游玩过,就连全家一起出门游玩也没有过。
我摇了摇头之后老实地回答:“他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
“大海。”
“今天?”
在岩洞大婶的店里做帮手时,我们也来过沿海区域,有好几次从副驾或车斗眺望过海面。可是,跟大海如此近距离接触这还是第一次,我有些兴奋。有首儿歌里唱道:“大海真宽呀、真大呀。”我觉得它唱得真是贴切。
“风我……第一次来看大海呀。”小玉似乎很开心,立刻脱起衣服来,似乎是想去追风我。她的泳衣早在里面穿好了,此时正随意摆动着手臂问我:“这衣服,会不会有点太露啦?”
我对泳衣并不熟悉,感觉她的泳衣只不过比在学校穿的那些衣服更时尚一些而已,也不算露,但她看起来很害羞。随后,她高喊了一声“风我—”就一溜烟儿地踢着沙子奔海边去了。
当时的小玉和眼前的小玉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她毫不在意全裸的身体,面无表情地顺着台阶往上而去,仿佛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人偶。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小玉呢?我想。
在我看来,总在风我身旁笑嘻嘻地打闹的小玉才是真实的。可是,她人生中应该有大半时间都在这个家中度过。如此一想,眼前的这个女孩才是真正的小玉。她和风我在一起时,只不过是为了风我和自己才强颜欢笑的,是在扮演快乐的自己而已。
我忽然感到很孤独,视野仿佛模糊了。而真正孤独的是小玉自己。
“闲话休提”—我想起这么一个词。
与人闲聊时,这个词常常表示接下来要“书归正传”了。小玉也好,我们也罢,每个人的人生都很难用“幸运”来形容。可不可以突然来一句“闲话休提”,然后向我们展示真正的生活、更为正常的生活呢?我不禁在心中祈求。
一阵水花声响起。
小玉沉入了水箱。也不知她叔叔是怎样操纵的,水箱的盖子开始闭合。水箱里几乎灌满了水,小玉因为手脚上的锁链而下沉。那并不算长的头发如无数细小的手,无力地伸展开来。刚才勉强吸进体内的空气,现在化作生命的气泡被吐了出来,剩下的只有面部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