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2)

既说到海外,雁萍绝不放过机会,揣着一肚子问题,围着周南乔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一会儿是“埃菲尔铁塔里供了个什么神仙”,一会儿是“法国人是不是都爱吃青蛙腿”。

叶思矩忍不住插嘴:“你要是这么感兴趣巴黎,明儿去巴黎了再请周小姐慢慢同你讲,今儿是带周小姐来逛庙会的。”

“我要是能去巴黎……我连上海都不曾去过,还去巴黎呢,”雁萍道,“周小姐给我讲个巴黎圣母院,你也好,给我讲个‘天方夜谭’!”

大家哄笑,枝春说:“你嘴巴这么利索,当初不去学相声可真是屈才了。”

两个人年纪最小,马上你追我赶地闹起来,很快跑到了前面,琬师姐招呼着:“瞧着点路!”也不安心地紧追上去。

思矩想跟,毕竟人多,稍不留神便容易走散,然而才迈了几步便收住脚,她们几个搁人群里泥鳅似的窜来窜去早习惯了,但让大小姐也一路挤挤搡搡太不成体统,只好朝琬师姐扬声喊道:“让她俩到前面了等一等——”

“不跟上吗?”

周南乔在她身边落脚,凉悠悠问了句。

“她俩吗,只顾着疯跑了,哪里是逛庙会的样子呀——总是这么个性子,”思矩又稍稍踮脚张望一回,笑笑说,“我们自己玩,才不和她俩一起,两个人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一趟囫囵跑下来,看了个什么一问三不知。”

她有点怪罪、有点无奈的语气,却让周南乔从话音里听出一种只多不少的亲昵,甜津津的,连她一个事外人都尝到了。

凡事都怕比较,吃罢蜜枣,再甜的橘子都嚼得了无滋味,人家衣锦,自己衣新也得被衬得黯然无光。现下便是这样,关系亲疏好坏也分三六九等,见到了一等一的亲密,她再去剥自己的橘子,就敏感地咂摸出一丝酸。

“毕竟年年都来,或许早已不新鲜了,小孩子么,能借机来街上跑一跑玩一玩,不比那摊上的东西有意思?”

也是噢。叶思矩点头附和。

周南乔像是专候着她这句似的:“思矩也觉着乏味吗?”

“……我?”她没想到周小姐会这般问,认真想了一想,“我倒不觉得乏味,街是旧的,人却是常新的。我先前去里头馄饨摊儿上吃东西,边上有个卜卦的,人都唤他李瞎子,爱找他求签,问行人、问婚姻、问命劫,总之家长里短什么都问,我坐在馄饨摊上听,有时候能听半上午呢。”

叶思矩顿了顿,心知这些说得有些远,又忙把话梢拨回眼下,“周小姐想要去哪儿瞧瞧,前面有刻桃核的,卖影戏人儿、江米人儿的,前阵子还来了个新鲜玩意,不知道今日在不在,叫做‘奇中异’,虽都叫一个名字,样子却五花八门……”

她平时话不这样多,但既然是师父交待的事,就定然要做好本分。周小姐不知逛没逛过庙会,走得很慢,这一驻足,那一停脚,忽而又向她问,“可有什么喝的东西?天气凉,若有热的最好。”

“对面有做莲子雪耳汤的,”思矩说着去瞧她的面色,“周小姐吃不吃得惯甜食?”

“我没有什么,倒是你,”大小姐徐徐一笑,“我怕你一路讲得口干,坏了嗓子,回头让爷爷知道,不知要怎么数落我了。”

两人一人一碗汤,在小铺前坐下,喝罢才继续逛,还买了支兔儿爷形状的糖人,和雁萍她们到庙口碰头时,日头已经老高了。

“让你们久等。”南乔说。

“不久等不久等,”雁萍手里捏了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用牙齿扯着江米纸皮,含糊不清道,“这才几多个钟点?周小姐再逛一会儿过来,指不定还能刚好赶上开戏哩!”

枝春拿手肘捅她一下,这番话要搁别人口里讲出来,肯定阴阳怪气不是味道,然而雁萍嘴比心快的毛病改不掉,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别扭,心里唰地一凉,急赤白脸道,“哎呀呀,我没别个意思,您可千万千万不能误会!”

周南乔笑笑,并不往心里去,又望了一眼戏台子,简陋得很,像是临时架起的,纳罕道,“这时候还有唱戏的?”

“总归还没过年,有的班子封箱晚,最迟能到腊月二十九哩。”枝春道。

“周小姐要等着听一听吗,”雁萍接上话,“嗐,其实不听也罢,横竖不过是蟠桃会啊卖水啊那几折,爱听个什么就让阿璟专给你演一回,她都能唱的。”

周南乔好奇道:“都能唱,当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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