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2)

所以她不懂屋什兰甄,没良心地讲,她压根没想过屋什兰甄能容下自己,她是跑江湖的老手,械不离身,叩门那一刻其实就做了胁迫的打算,只在等对方警觉松懈的时刻。

可是屋什兰甄应诺得过于轻松,她觉得是圈套,一个官家一个屋什兰,纵然在款冬看来无非虎穴与龙潭的差别,事到临头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虽然常言美人如蛇蝎,但好歹是美人,总比径直落在那些个满脸凶相的汉子手里要好,套上木枷一锁扔进牢里,她就彻底无力转圜了。

款冬不清楚屋什兰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屋什兰甄太冷静了,她那样的美人,应该是明眸善睐、顾盼传情的,笑起来媚人甚至显出看不透的心计都合适。可是屋什兰甄,只有屋什兰甄不是,她的城府好像隐在瞳孔最黑最深的渊薮里,外人连一点波澜都无法窥察。

她好像心软,也好像心硬,好像长袖善舞,也像千仞无枝。

夜鸦在房檐上嘁嘁呱呱叫了半宿,可能并不足半宿,只是款冬盯着屋顶觉得度日如年。屋什兰甄啊,她什么企图、什么考量呢,这来云肆不会明面上做酒家生意,实际上蓄暗娼吧……

越想越不踏实,她又去看屋什兰甄,帷帐放下了,这会儿已经看不清人影。款冬盯一会儿四角的香囊,又瞧一会儿悬垂的流苏,再伸手摸一摸铺地上的毛毯,灯盏未熄的时候就留意过,精致的卷草石榴花纹样,漂亮得很。

思绪小小地晃向别处,果不其然是富贵家,寻常寒门都吝啬的紧,抠着省着逢年换一两身新衣就了不起,哪有闲钱在这种小处上大手大脚呢。

她这么思着想着,魂不守舍半宿,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却迷迷怔怔睡着了。

鸡鸣三遍款冬都未听着,直到日午击鼓三百槌开市,她才迟迟地转醒。屋什兰甄衣冠齐整地乜她一眼:“你再不醒,我就要考虑是去请大夫还是去报官了。”

款冬讪讪地笑:“那倒也不必劳烦。”

“若真怕劳烦我,就该识趣些,挑个妥帖的时候快些溜走才是。”

屋什兰甄要赶人走,但款冬最抹得开面子:“都说了送佛送到西,总归是相识一场,就让我多安身几日,当下风头正盛,我贸然走,保不齐没出城就又落到他们网里,不仅枉付了阿甄的恩情,万一再牵连了小恩人,岂不是更糟?”

被这番拙劣又无赖的说辞可笑到,屋什兰甄依然只是轻哂。款冬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够,看不明朗对方的态度,等了小半天,屋什兰甄才反问:

“你专做这营生的?”

“什么?”

“招摇撞骗。”

款冬失语,屋什兰甄因而继续道:“那我岂不是开门揖盗,自食苦果?”

“师父教过‘盗亦有道’、‘知可否’,”款冬说着就要着急,“我欠阿甄的恩情,以怨报德固然不敢。”

“师父?”屋什兰甄眉心微微蹙起来,“你既有师父,他可曾教过你‘富贵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款冬只当耳旁风,大言不惭和她讲起道理,“师父只教过我‘道不行乘桴浮于海’,都只不过一介草民,原想本本分分做生意,却被官老爷们压得糊口都难,这不才另谋出路了嘛。人总要想法子活下去,你说是不是?”

屋什兰甄好似听得认真,微微颔首,到头来却给出冷生生三个字,“哦,群匪。”

款冬没料想得来的是会这么一句回复,愈发不忿,“天下哪有什么纯粹的圣人,年年也有半数日子刮风又下雨,谁从这世道走一遭能不踩几脚泥?”

屋什兰甄脸色无波无浪,反噎她,“踩上几脚泥和自陷淤池倒也不能论做一回事。”

款冬逞一时口快:“那你也非清白,窝藏罪子,要连坐的。”

此言一出,说话人就已经败下阵了。屋什兰甄听了正中下怀,“请出去,长安街上的客栈,愿意去哪只管去便是,我这来云肆蓬门牖户的,不配入‘傅’公子的贵眼。”

款冬自知讲错话,能屈能伸,迅速哭丧起脸恳恳切切地哀求,“我不占小恩人的便宜,该给的钱一样不会少。”

屋什兰甄道:“来路不正的钱,我不想收,也不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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