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险之又险地贴着他的头皮削了过去,削断了他几缕发丝。
“咳咳咳……我的亲娘哎!”滕少游在泥水里滚了一圈,原本飘逸出尘的白狐裘瞬间糊满了散发着恶臭的黑泥,狼狈得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他这一滚,不仅躲开了第一轮的致命一击,还极其巧妙地滚到了两个傀儡的腿中间。
那两个傀儡失去了目标,被狂暴的杀意支配,竟是收不住力道,手里的锄头和斧头狠狠地砸在了彼此的身上,顿时血肉横飞,两人同时惨叫着倒退。
“先生!”苏善善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哭喊着想要去拉他。
“别过来!跑!”滕少游大吼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他刚从泥水里爬起来,背后又是一阵劲风袭来。一个格外高大的傀儡举起一把磨得飞快的柴刀,照着他的后背狠狠劈下。
这一次,滕少游似乎是真的躲不开了。
屋顶上的景泊舟眼神骤然一紧,握着破天剑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他死死盯着那把即将劈中滕少游的柴刀。
还不还手?你难道真的要为了隐瞒身份,死在这群凡人手里?!
就在柴刀即将劈中滕少游的瞬间——
“哎呦!”滕少游脚下一滑,踩中了一块沾满青苔的圆石。他整个人失去重心,猛地向前一个踉跄,脑袋“砰”的一声狠狠撞在了一旁拴马的木桩上。
这一撞可是实打实的,滕少游的额头瞬间鼓起一个大包,鲜血顺着眉骨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半边眼睛。
但这极其难看的一个踉跄,却让他再次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致命的一刀。那把柴刀狠狠地嵌进了他身后的木桩里,入木三分,那傀儡一时间竟然拔不出来。
“呼……呼……”滕少游靠在木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满脸是血,衣服被泥水和煞气腐蚀得破烂不堪,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那双被鲜血模糊的眼睛,惊恐而无助地四下张望,最后极其“绝望”地看向了屋顶上那个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
“宗主……咳咳……属下真的撑不住了……您要是想让属下死……咳咳……不如直接给属下一剑,何必让这些怪物来折辱属下……”
滕少游的声音凄厉而悲绝,配上他此刻惨不忍睹的模样,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他一边哭喊,一边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傀儡的围攻中抱头鼠窜。他不用灵力,甚至连最基础的防御法术都不捏,完全凭借着本能的“狗屎运”,一次次以极其难看、滑稽、甚至可以说是丢人现眼的方式,在刀光斧影中翻滚、爬行、狗吃屎。
衣服被撕裂,手臂被划破,鲜血和着泥水染红了他的身体。
这场战斗,毫无美感,毫无尊严,甚至令人作呕。这完全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在单方面地被虐打,在绝望地挣扎求生。
屋脊之上,景泊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五百年了。他记忆中那个白衣胜雪、在云巅之上一曲琴音便能覆灭十万天兵、高傲到不把世间万物放在眼里的遥云仙君,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在烂泥里打滚求饶?
哪怕是死,那个骄傲的魔头也绝不会允许自己这般屈辱地活着!
景泊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在泥水里哭嚎的滕少游,眼底的疯狂与确信,在这极其滑稽且惨烈的挣扎中,竟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裂痕。
难道……自己真的认错人了?
这个只会哭着喊救命、连凡人农具都躲不开的废物点心,真的只是浮云宗那个不学无术的滕少游,而不是他找了五百年的韩清晏?
“不……绝不可能!”景泊舟猛地闭上眼睛,狠狠压下心头那丝动摇。当年那道剑伤的位置,那种骨子里的伪善,绝对骗不了他!
这厮一定是在演!他倒要看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
“轰!”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土坯房内的唐远山见十几个傀儡竟然迟迟拿不下一个废物,眼看着自己阵法的核心力量正在飞速流失,终于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猛地一拍地面,整座土坯房轰然倒塌。
干枯如鬼魅的唐远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他双手成爪,十指长出半尺长的黑色尖甲,带着筑基期大圆满的全部邪气,亲自下场了!
“既然一群废物杀不了你,老夫就亲自吸干你的心头血!”
唐远山厉鬼般的嘶吼声响彻夜空。他枯瘦的身形如同闪电般掠过半空,直接越过了那些笨拙的傀儡,五根漆黑的利爪撕裂空气,直奔在泥水里刚刚爬起身的滕少游的天灵盖抓去!
这一击,带着筑基期邪修的必杀之意。锁死了滕少游所有的退路,速度之快,就算他想靠着“滑倒”来躲避,也绝对避不开!
死亡的阴影,在一瞬间彻底笼罩了韩清晏。
躲在磨盘后的苏善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屋顶上,景泊舟那推开半寸的破天剑,猛地发出一声震颤灵魂的龙吟!
千钧一发之际。
满脸泥血的滕少游,那双原本充满惊恐与懦弱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抹极其森冷、不耐烦的寒芒。
真烦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这顿打是白挨了,这狗屁不如的邪修,真是连给他当挡箭牌都不配。
韩清晏藏在破烂袖管里的右手,微微屈起了食指和中指。指腹之间,一丝连渡劫期大能都难以察觉的、极其恐怖的音刃,正在悄无声息地凝聚。
只要唐远山的利爪再下降一寸,他就能让这老东西连灰都不剩。至于景泊舟那边……大不了彻底撕破脸,拼着这具仙人骨受损,他也要杀出一条血路逃回天界!
一寸。
半寸。
唐远山眼中爆发出嗜血的狂热,利爪已经触碰到了滕少游的头皮!
就在韩清晏准备弹出那道足以震碎虚空的音刃之时——
“铮——!!!”
一道惊天动地的剑意,宛如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河,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从屋脊之上轰然斩落!
那剑气太过刺目,照亮了整个惠安村的黑夜,甚至压过了阵法的紫芒。
剑气并没有斩向唐远山,而是极其精准、极其霸道地,硬生生插在了唐远山与滕少游之间不到半指宽的缝隙里!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
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瞬间被劈开。狂暴的剑气倒卷而上,“砰”的一声闷响,唐远山那干枯的身体就像是撞上了一座铜墙铁壁,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十数丈,狠狠砸进了废墟之中,狂喷出一大口黑血,胸骨尽碎。
而在这股恐怖剑气的边缘,滕少游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呆呆地跌坐在泥水里。他那悄悄屈起的手指,在剑光落下的前一瞬,极其自然地松开了,变成了死死护住自己脑袋的滑稽姿势。
一阵狂风卷过,玄色衣摆翩然落下。
景泊舟手持破天剑,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稳稳地挡在了滕少游的身前。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冷峻的下颌线崩得死紧。
“没用的废物。”
景泊舟冷冷地吐出五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度烦躁后的……如释重负。
坐在泥水里的韩清晏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阴影里。
他那沾满污泥和鲜血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极其恶劣地,往上挑了挑。
赌赢了。
这疯狗,终究还是舍不得亲眼看着他被别人弄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