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滕少游熟练地启动了早已在屋内设好的传输阵。他每晚,都会回到千里之外的浮云宗。
一阵幽光闪过。
经传输阵回到浮云宗的三真殿后,滕少游整个人从头到脚瞬间变了模样。
前一刻还是个俊秀孱弱的病书生,下一刻,已然化作了一位身如玉树、气质清冷的谪仙。
如果浮云宗宗主景泊舟此刻在这里,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剑朝他砍下去。
不为别的,只因这个男人,正是他追杀了五百年的生死仇家——遥云仙君,韩清晏。
韩清晏早在近六百年前便已得道飞升。他曾是修真界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二十岁出头便结了金丹,容貌从此定格在了芳华正茂的岁月。
他更是千年来当之无愧的音修第一人。传言他以古琴为器,弹奏的乐曲能轻易操控人心,杀人于无形。年过半百便飞升的他,靠着刻意经营的光风霁月形象,赢得了完美的身前身后名。至今在人间随便抓个稚童询问,对遥云仙君也只有满满的赞美与羡慕。
然而,世人心目中德高望重的正道仙首,骨子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杀人魔。
韩清晏的音修造诣到了后期,甚至连琴都不需要,光是开口说话、哪怕是一声咳嗽,都能在不知不觉间将人变成提线木偶——就像刚才的张老三一样。
他从不受伦理道德的束缚,人命于他而言犹如草芥,谁若碍了他的眼,他杀起来毫不手软。无数冤魂葬送在他手中。
所幸,他是个极其懒惰的人。做坏事太耗神费力,每次还要清理首尾、不留活口,实在麻烦得很。因此他不以杀戮为乐,这才侥幸维持住了那层完美无瑕的圣人画皮。
只可惜,天道好轮回。
当年,有一个本该死在他手里的小孩,不仅意外活了下来,甚至在他飞升之后,还接管了他亲手创立的浮云宗,成为了新一任宗主。
那个小孩,后来也飞升了。
好巧不巧,两人就在天门处打了个照面。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韩清晏起初只觉得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有些眼熟,直到他注意到对方脖颈上那道形状特殊的刀疤时,才猛然察觉出对方的真实身分。
而那时,景泊舟的剑已经劈到了他的面门。
本就不擅长近身肉搏的韩清晏立刻运气抵挡,却还是被对方那恐怖的剑意所伤。心智坚若磐石的剑修,本就是他这类音修的克星,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渡劫飞升的顶级剑修,他的控心之音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
无奈之下,韩清晏只好从乾坤戒中抽出那把尘封已久的佩刀——盛世太平,勉强在对方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撑过了五百余招。
他本就极其厌恶弄刀,若非生在刀修世家,被族中长辈逼着苦练,以他那一身懒病,这辈子都不可能碰古琴以外的武器。但也多亏了他在刀法上还有那么点天赋造化,今日才不至于被景泊舟一剑断头。
景泊舟的每一招,都裹挟着能令天地变色的毁灭剑意,快、狠、准地直逼他的致命处。而这种讲求一击毙命的剑法,恰好克制了韩清晏所修的定世刀法。
韩清晏浑身散发着浓厚纯粹的强大灵力,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与对方的剑意疯狂消耗。
刀剑相撞的余波,横扫了两界交界处。
人间顿时地动山摇,天幕被硬生生切割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直通天界的熔岩区。烈火包裹着巨大的灵石,犹如流星雨般砸向凡间,无数凡人在这场神仙打架的余波中灰飞烟灭——正是唐老先生故事里所说的那场云巅之劫。
自知久战必败的韩清晏,索性心一横,刻意卖了个破绽,任由景泊舟的长剑一剑贯穿自己的胸口。
随后,他借着这股贯穿的冲击力,头也不回地逃入了凡间。
察觉到中计的景泊舟,紧锁着眉头死死盯着他逃走的方向,随后,毫不迟疑地也跟着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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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诗改编自杨慎《二十一史弹词》和苏轼《送钱穆父》,作者没文化无法自行填词临江仙,只好改编前人的作品,平仄不保证压对。
*说云巅:北宋汴京霍四究以“说三分”出名,说三分指的是讲三国故事,我借鉴其说法创了说云巅这个词汇,意指说五百年前那场打架的故事。
写打架好爽,基本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