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费了宁臻玉浑身力气,他倒还记得该怎么做,为躲避乔郎的动作,当即扑倒在地上,往台阶下扑去,心里只盼望谢鹤岭能中用些。
下一刻就听一阵破空声响起,一道亮光自一丈外的木门缝隙中暴射来,流星一般,倏然射向乔郎胡乱挥舞的手臂。
那匕首刀尖还未挨到宁臻玉小腿,乔郎已痛呼一声,被贯穿手臂,跌在地上。
宁臻玉惊魂甫定,支着身体大口喘气。
院门随即被哗啦一声破开,只见几道人影冲了进来,押住乔郎,宁臻玉也被一把揽住腰背,搀扶起来,割断了绳索。
谢鹤岭身上还穿着紫色官服,只一件披风遮着,风尘仆仆的模样。他看了看宁臻玉的神色,脸上虽灰扑扑的,却是一副忿忿模样,他方才舒展眉头。
他抹去了宁臻玉脸颊上的尘土,笑道:“竟还记得这些俩,不嫌下三滥了?”
听这语气,揶揄之余仿佛还等着道谢一般。
宁臻玉拍开他的手,怒道:“你招惹的好事,净给我添麻烦!”
谢鹤岭居然有几分心虚,移开视线,又转回来笑道:“是谢某拖累,宁公子若有气也是应该的。”
他说着,示意林管事过来搀扶宁臻玉,他眯起眼看向地上形容狼狈的乔郎,神情不变,语气却冷了下去。
“你在谢府已久,应当知道背主之人,该是什么下场。”
谢鹤岭冷冷看着他。
“你方才问老段,我便告诉你,老段受外人策反,事发前一晚才来请罪,若非他及时回头,便是一死。”
这句话自然不是假话,乔郎听得心头震动,他也知道这个“外人”定是指璟王无疑,心里难免起了猜测,难道老段是被璟王胁迫刺杀谢鹤岭,或是……刺杀江阳王?
他面上神色变幻,谢鹤岭只淡淡道:“至于你,我这回不杀你,只因还需要你向安北王送信。”
乔郎闻言,知道京中的暗桩恐怕已经只剩了自己一个,顿觉心凉,只得认命听着。
“……大人请说。”
“你将京中局势和这几月发生之事尽数告知王爷,至于其他的,我想王爷年事已高,天伦之乐难得,心里自有决断。”
察觉肩上的力道一松,乔郎捂着手臂艰难站起身。
谢鹤岭想起什么似的,负着手道:“啊,听闻郡主喜得麟儿,还请替我向老王爷道喜,祝贺他得了外孙。”
乔郎只能点头:“是。”
很快有人让出了一匹马,乔郎也不再留,当即翻身上马,纵马奔出了园子。
等马蹄声消失在夜色里,宁臻玉忽然道:“太子的消息当真已经传了出去?”
谢鹤岭见他神色僵硬,笑道:“迟早的事,贵妃有心多瞒几日,璟王却哪里会甘心。”
宁臻玉知道明日朝堂要大乱了。
璟王是真正半点不关心大昱朝将会如何,只要能报复皇帝,他便痛快。
宁臻玉甚至不能想象,病榻上的皇帝若还有一丝意识,听到宫人惨呼太子已殁时,会是什么心情。
“老段究竟去了哪里?”他又问。
谢鹤岭瞧了他一眼,只道:“逐出府去了。”
宁臻玉便也不再问,跟随谢鹤岭上马,便要回谢府。
他被谢鹤岭揽在怀里,神思不属,想起璟王当初煽动他时那种成竹在胸的神色,他疑心璟王不会甘心让太子就这么白死了,迟早会想方设法将谢鹤岭拖下水。
说来此事已与自己无关,谢鹤岭被拖进这趟浑水,于自己难道不是好事么?
可真到那时他又该如何。
宁臻玉正胡思乱想着,忽而听谢鹤岭道:“今晚回去收拾些东西,尽早送你去杨颂府中暂住。”
宁臻玉一怔。
第99章 下狱
他怔怔坐在车里,膝上的阿宝悄然睡着。
谢鹤岭送他到谢府,便又带着人匆匆离开, 他在微澜院收拾东西时, 只拿了些紧要的,小竹又把狸奴抱了过来。
“大人吩咐, 说让阿宝陪您解解闷,过段时日就好了。”
宁臻玉听着这话, 总觉得怪异——不知该奇怪谢鹤岭竟然松口放了他去别处, 还是该奇怪谢鹤岭竟连阿宝都记得。
从前关系还缓和时,谢鹤岭从未主动将他送离谢府, 更遑论他逃跑失败之后。
他倚着车壁,心里胡乱猜疑,膝上的阿宝浑然不知主家的剧变,睡得昏天黑地。
杨颂大半夜的正在后门等着,等望见一辆不起眼的乌棚马车从巷子里缓缓驶来,他立刻上前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