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想起方才烟火声震震时,丹阳门下出现的那名羽林军,明显是得知皇帝已醒,给谢鹤岭来报信的。他随即又想到许久之前的宝文阁大火,所导致的宫内羽林军势力变化。
这宫里原是璟王一派势力把控,难以插手,谢鹤岭便是制造了几丝缝隙,安插入内。
宫里也就罢了,可那紫宸殿他是真正进去过的,不像是能轻易寻着机会的模样。谢鹤岭竟能未卜先知,提前知晓皇帝何时清醒,甚至笑吟吟同他说“今晚有好戏”?
宁臻玉蹙着眉,仍觉不可思议,只得倒了杯茶,心不在焉地捂着。
不多时,他忽而回忆起,自己在西池苑的时候,谢鹤岭来寻他,又莫名消失了一天。
当时他心底还猜测了一番,如今看来,谢鹤岭进西池苑的真正目的是去找谁,也算明显了——西池苑的药浴或许并不是完全无用,甚至可能是个转机。
与守卫森严的皇宫和紫宸殿相比,西池苑显然更有可乘之机。也许就是在西池苑,谢鹤岭和皇帝身边的近臣们达成了某种共识。
宁臻玉想到这里,忍不住握紧了茶杯,满溢的茶水随着马车摇晃,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
很快便回到了谢府,林管事在外道:“公子,到了。”
宁臻玉这才回过神,起身下车。
一下车,街上熙攘的人群和烟火气,明晃晃的灯光都令他眼前发花,甚至觉得有些古怪,宫内剑拔弩张,只差兵戈相见了,外面却还如此风平浪静。
谢府的仆役们迎上前,笑道:“宁公子去看烟花了?回来得这样迟,厨房那头都在抱怨,不知何时开席,怕凉了!”
宁臻玉心不在焉,只点点头。
又有人问:“大人何时回来?还要等大人到了才能开宴呢。”
宁臻玉闻言一顿,不知该如何回答。
璟王若当真被皇帝下令圈禁,恐怕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他方才出宫时还诧异着,紫宸殿那头人来人往,居然仿佛还未打起来——以璟王的残暴性子和手中把握的势力,他以为至少要闹个天翻地覆才能出一口气。
为保万无一失,谢鹤岭至少要在宫中留到明天。
乔郎提着灯引路,敏锐地发觉他兴致不佳,问道:“公子怎么了?”
他想了想,随口道:“大人在翊卫府有要事,未必能回来……你们吃你们的,不必等了。”
乔郎仿佛察觉了什么,也不再问了。
谢鹤岭夤夜不归也是常事,仆役们只当官大的都这般忙碌,只是有些失望地感慨一声,便又喜气洋洋地四下散开。
宁臻玉这便独自回到了微澜院。
仆役们给他端来夜宵,极为丰盛,他却是食不下咽。
他踱步转了几圈,最后坐在案几边,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床榻底下。
床下的角落里,还藏着那枚寿字纹的玉佩,按照原来的计划,他该在来年的初五,想方设法前往瞻云观,将此物交予一人。
然而现在似乎没有必要了。
璟王倒台,朝纲回归正轨,太子登基,若是一切顺利——那还需要寻人去南边找那位云麾将军调兵么?
他这样想着,又觉得不对。
方才他在紫宸殿门外停留了许久,可以确定殿内的那几名宫娥看见了自己,若是不需要他这枚棋子了,抽空来告知他一声便是了,然而没有。
且若是方才的猜测没有出错,当初那女官来找他时,皇帝早已移驾西池苑,病情分明已有了转机,与谢鹤岭也已有了密谋,又何必来找自己帮忙?
宁臻玉心里怀疑了几番,到底没个结论。
院子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笑声,和鞭炮的噼啪声,宁臻玉百无聊赖,托腮听了半晌,忽而心里一动。
这些宫中的大人物将来如何,他暂且不管。
璟王若已倒台,是否意味着——他逃离京师的阻碍少了许多?
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忽而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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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粗糙写完,凌晨会修一遍
第74章 甲胄
谢鹤岭回来时,天光还未亮起,院子外头隐约传来守夜的仆役们的笑声, 和互相恭贺新岁的道喜声。
谢鹤岭一进屋, 瞧见宁臻玉坐在榻上发怔,不由笑道:“怎么, 吓着了?”
宁臻玉看他一眼,抿着嘴唇不说话, 照常起身过去替谢鹤岭更衣。
指尖触到冰冷的铁甲时, 宁臻玉方才想起谢鹤岭此时不是平日那副文雅风流的打扮,而是着了一身甲胄。
两人离得很近, 却未嗅到一丝血腥气,他不由有些诧异——这代表宫中顺利,并未发生大规模的兵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