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的队伍绵亘不绝,崭新的甲胄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和亲公主的裙摆由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亲手理好,连带眼尾的泪痕。
“哥哥,若是你把兵力安排在有用的地方,会不会……”嘉宁公主望着自己的护亲卫队,高贵的泪水不住的滑下。
抬手握住他的手最后放在自己颊边,如同儿时那般。眷恋曾今无所不能的陆氏皇族,悼念那个大势已去的景太子。
他的手冰凉,用力攥紧才能唤起一丝名为亲情的温度。
“嘉宁,都一样的。”
陆晏摇头,第一次表现出了无能为力。
现实面前,有没有这支精锐的部队,结果都是一样的。
陆潇拼命抹去泪水,试图看清眼前这个彻底失权的男人,心中的涩意有如潮水,扑灭了过往种种。
“我不嫁了,姑母这么些年扒住我吸了那么多血,现在为了稳固势力就想把陆氏踢出局,想得倒美……”
哭腔和她的话比起来更显无辜,任谁也想不到,这是自小就准备嫁给顶级世家的公主的觉悟。
是她对着心心念念的宋哥哥能说出来的话。
一夕之间,跌落神坛。撇去尊贵的身份,抛却爱情的幻想,她只是一位即将和亲的公主。
冷白的手轻放在她的头顶,未说一句话,陆潇再次泣不成声。
这样的态度是在否定她的决定。
哥哥很早就是储君,在她和现在的王爷、公主游街走马,享乐人间时,他已经在父皇的御书房学习处理政事了。
他好像从没笑过一次,给她收拾烂摊子时都冷冷的。三两下利落处理完就让她自己待一边。
别的皇女会炫耀自己有靠山,陆潇虽然有个亲哥是太子,一向张扬的她却不敢多说。怕看见他淡漠的眼神。
母妃死后没多久,他正式地开始掌权,手段高明,踩着众皇子的身躯,兵不血刃地继位。
昔日的兄弟姐妹在一夕之间关系骤变,所有人都称他为万岁。
他整个人越发冷淡,亦或是说他本性如此。谁都入不了眼。
陆潇也就明面上和他闹着,触及到底线,是怎么也动摇不了他的。
他说身为皇家,要克制欲望,该放手的就要放手。
十几年的精心教养积蓄在此刻爆发,她有需要抗起来的责任。
陆潇慌不择乱,眼含泪花道歉,“哥哥别用那种眼神看潇儿…”
他没有训斥她肆意毁婚的任性,手从她的发顶移开。
陆潇后悔地看着他,“哥哥…”
“仙石王储生性狡诈多疑,把兵符拿着”
铜制虎符放在她手心。
“皇祖母在南山念佛,未来某一日……”
他的忠告到此为止,黑如深潭的眸子包含一切,此刻却什么也没剩下。
陆潇是多么希望他能给她一点明确的指示,可是没有。
亡国的悲凉或许只有皇族尝了,才会品到极致的苦味。
一切都没有了。
城门大开,远望这片历代生活过的城池,青山依旧,几朵淡云斜飘着。
最高处的阁楼,依稀几个黑点。晨钟暮鼓拉长成悲戚的曲调。
“李清琛。”本殿记住你了。
陆潇冷肃着脸,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送亲队伍,浩浩汤汤远离了权力的中心。
红色的裙摆拖得很长、很长。
路的尽头伸出一男人宽厚的手,迎上了来。
“殿下,王储请您移驾仙石国的车马。”
路遥马疲,沙石众多,换上更贴地形的载具确实合理。但又何尝不是一种规训。
她要是这么做了,本国颜面会不复存在。
很快有人拆解这道难关,“大胆刁奴,公主何等尊荣岂是你等能冒犯的!”
特使得体的笑着,没把手收回去。
日后夫与妇,孰高孰低一下分明。若是此时就拂了夫家的面子,之后的待遇……
陆潇攥紧手心里的虎符。
她们都知道的,躲得过一时,躲不了一世。
纤白的五指指尖泛着粉,即将与那人掌心相触。
就在这时一个血窟窿出现在特使背上,男人向前倒去,血泊染红地面。
硝烟集中后散去。
一发火铳解决了。
迎亲使团恼羞成怒,“两国往来,不斩来使!你们天朝上国就是这么待客的?!”
只见站在尸体后的人眉目精致,用手帕擦净自己握住凶器的手,面对指责满不在乎,“本国尚在内乱之中,中了流弹在所难免。”
“你……”
发声之人很快倒地,血迹汇流至一处。
强硬的暴力让人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