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收尽前,天边浮来一艘军用船只。一直向远处望的李清琛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那艘船不怀好意。
更改了航道,几乎横冲直撞地向她这边冲来。配备精良的远洋炮搭架起来,瞄准。
她眯了下眼立即闪身躲在船舷后,用粗木挡住自己不被发现。
袭击运粮船可是堪比谋逆的大罪,他们疯了吗?
这种得不偿失的行动定然是跟人有关系,而这绝不可能是冲她来的。陆晏不会让她受伤,她很笃定这一点。
那么只能是船上有他们想要的人了。
这么一炮下去,整条船上的人都得没命,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人交出去。
她的心砰砰直跳,想通这些后开始用眼睛搜寻可疑之人。那艘军船离他们不足十里,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别慌,我觉得先核查身份才是要紧的事,把人交出去就好了,我有船票先排除在外。”
她嗓音干涩,却并不慌乱,在一众已然发现危险的舵工和船师中,显得与众不同。
但是沉稳不代表可信。
“你小小年纪,是怎么先发现敌船的,莫不就是你引来的?!”
很快也有人意识到该排查人员,把人交出去。“每个人都把手中的票举起来,快!”
李清琛擦了擦额上的汗,见还是有清醒的人在,她的心稍定了定。转头想拉着林婉君到安全的地方躲好。
却发现原来妇人躺着休息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只留下那串她常年带着的白色菩提串。
一瞬间她脑中空白了瞬,瞳孔骤缩。
“娘——”
这个时候能去哪呢,她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在这艘载满谷物的运粮船上疯找。
当初看上这艘船是因为它票价便宜,登船的人多好掩藏。现在得知船要坠毁了,这么多人慌乱起来根本看不清任何一人。
更别提找到尚在康复中行动不便的妇人了。万一被推搡在地,别人也没注意……
她只觉得自己在窒息,那种看到林婉君濒死的恐惧紧紧攥住了她。
一瞬间听不见任何的哭喊与维持秩序的声音,她记得自己又喊了声,声量很大又或者根本没能发出声音。
恍惚间她被推搡在地,一时之间无力站起身,船票掉落很快被抢走了。
她欲抢回,奈何小偷早已趁乱逃走。
伸出去的手被两个人的肩膀夹着,挣脱不开。
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反复告诫自己,当路过船师时,她被抬起了腕子。
“你怎么没票?”
船师刚要把她送到临时木舟上,可疑人员都待在那儿。他眯了眯眼,觉得有点眼熟。
还没张口要认就见她用一股蛮力猛地摆脱了他的手。从人群中挤出,像将江流划过一道口子。
轻脆响亮地给了一个手中没票,又衣着不凡的公子一掌。
那力道在公子的脸上迅速体现为浮红。
“惹祸的时候不知道躲远点,不要连累其他人的道理你不懂么!”
她急言厉色,动起手来毫不含糊。
认定了军船要找的人就是他。
无论是谁要伤害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要是没有眼前这人,林婉君也不会丢。
这么多人的命也不会悬在腰上要掉不掉。
只是那公子将侧过的脸慢慢转过来时,一切好像又静止了。
他让下属把一人的手放回她的掌心中,两手交付让她接好了。
随后顶着有红印的脸,上前和船师说着什么。只几句,他带的人顷刻间就掌控了局势。
一朵烟花随着他手中的线被扯开,炸响在空中。
在众人被半逼着半请着的状态下,除了船师和他的人,其余都躲在堆满陈谷的船仓里。
李清琛还没缓过劲儿来,握住妇人的手,失而复得的感觉占据了全部。
躲进船舱前,她看到那位上空涌来无数箭矢涌来。而敌船也抬高了炮口,擦亮了火光靠近引绳。
她想不了更多,只与亲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江面颠簸,船舱起伏摇曳。不知和谁的膝盖碰在一起,让所有的感知只剩下一个,他们还活着。
约莫半个时辰,箭雨和火炮的声响都已经消失,如细雨斜沉入江。只是火油的味道顺着烧焦的痕迹钻进鼻尖,显示刚刚暴起的冲突来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