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是谁,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静静站在那里,像等了很久。
洛闻瑛想走过去,脚却抬不起来。她低头,看见水面上映出另一个人的脸,那人蒙着红绸,面色苍白,是那个失去五感的自己。
水中的“她”忽然睁开眼。
红绸还在,可那双眼睛却直直望着她,张开嘴,一字一字地说。
“你抓住的,不是蝴蝶。”
檐下飞来几只蝴蝶,翅膀湿了,停在雨珠串成的帘幕上,轻轻颤着。这正是小翠鸟两个捉回来的真蝴蝶。
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变成滴滴答答,一声一声,拉得好长。
洛闻瑛的眉头动了动。
小翠最先发现,拿翅膀尖戳了戳小鸟。两只鸟顿时不眨眼了,四只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榻上。
她在挣扎。
眉头越蹙越紧,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有话想说,想说说不出来,想醒又醒不过来。
小鸟小声嘀咕:“要不要叫大人……”
小翠摇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窗外那最后几滴雨落完了。檐下安静下来,只有那几只蝴蝶还在颤着翅膀,一下,一下。
洛闻瑛忽然不动了。
她只是睁开了眼,直直望着上方,胸口微微起伏着,一下,两下,三下,慢慢平复下来。
小翠和小鸟大气不敢出。
她抬手缓缓摘下了眼上的红绸带,看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很久,眉头慢慢拧起来,又松开,松开又拧起来,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掌心空空。
她的手慢慢落回去,落在身侧。
然后她撑着坐起来。
动作很慢,好像每一下移动都需要用力。她坐直了,长发从肩头滑落,她也没理,就那么坐着,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小翠这才看清她的眼睛,没有了那层红绸,那疲惫的眼神再也无法掩藏。
可她的表情是茫然的。
小翠和小鸟僵在那儿,不知该不该动。
然后洛闻瑛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们是谁?”
小翠愣住了。
这么多天,她从没问过。
“……我叫小翠。”它下意识说,又指了指旁边,“它叫小鸟。”
洛闻瑛没说话。她垂下眼,若有所思,因为她还是听不见。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撑着下了榻,赤着脚,一步一步往窗边走。
小翠想拦,又想起吩咐,讪讪缩回爪子。
洛闻瑛走到窗边,推开窗。
雨后初霁,天边透出一线光。院子里积了水,亮汪汪的,映着灰蓝的天,檐下的铃被风吹动,叮叮当当响着。
她听不见。
可她站在那里,对着那线光,很久没动。
然后她伸出手,向着窗外。
阳光从云隙漏下来,落在她掌心,薄薄一层金。
她低头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轻,像是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该笑。
小翠和小鸟站在她身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院子里积水上落了一片叶子,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檐铃还在风里轻轻响着,一声一声,很清,很远。
她就那样站着,一直站着。小鸟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