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声‘咯咯’,是你叫的?”
沈流商脸黑了。
洛闻瑛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柳清圆却有意无意地勾起唇角。
红衣女子笑意更深:“有意思。老鸡那个暴脾气,竟然没有当场把你炖了?”
沈流商面无表情:“他踹了我一脚。”
“就一脚?”女子挑眉,眼里竟掠过一丝失望。她退后两步,重新坐回石凳上,翘起二郎腿,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
洛闻瑛和柳清圆暗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清圆上前半步,拱手行礼:“不知前辈拦我等去路,意欲何为?”而她旁边的洛闻瑛更是一反常态地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怂包样儿,抓着柳清圆的胳膊不放。
沈流商一惊。这俩煞星,居然对着这个眼前这个女子……害怕了?他此刻灵力只剩一成,又披了一层幻影术压制修为,连之前那只鸡精的真身都看不出来,更遑论猜测眼前对手的分量。
想必是极为恐怖。
“敢问阁下是否即为离山女?我等为人族修士,前来为神女护卫,若有惊扰,万望神女海涵,我等倾慕神女之心真真可鉴。”
红衣女子动作一顿。
“神女?真真可鉴?”
随即,她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等到笑够了,擦了擦眼角,语气忽然淡了下来。
“那女人早不在这儿了。这满山的鸡啊鼠啊,不过是她走之前留下的‘小玩意儿’。”
三人面面相觑。
沈流商追问:“那她去了哪儿?”暗中向柳清圆和洛闻瑛传音入密,暗示她们准备动手。
无人回应。
他转头一看,柳清圆正悠闲地靠在一棵老树上,嘴里叼着根狗尾草,头上不知从哪儿弄来个斗笠,活像个游手好闲的江湖浪子。洛闻瑛更是离谱,已经半蹲在红衣女子跟前,扑在人家膝上撒娇,张嘴接过对方递来的葡萄,嚼得眉眼弯弯。
沈流商:“?”
红衣女子歪头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我凭什么告诉你?你看,她们都已经被我的妖术控制啦,你孤身一人,还怎么跟我斗?”
话音未落,她猝不及防地欺身向前,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又轻佻地捏住他的下巴,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如,小郎君留下来给我当压寨夫君?”
沈流商蹙眉,袖中指尖微动,似要施法与她拼个玉石俱焚:“你!……”
下一瞬,手腕被轻轻按住。
那女子“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间的妖冶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熟悉的轮廓。
“鱼燕子,不认得阿姐啦?”
第53章 爱恨分明
“鱼燕子,不认得阿姐啦?”
那声音落下的刹那,沈流商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脸,妖冶尽褪,眉眼间依稀还能寻见幼年记忆里的轮廓。只是那时候,阿姐会笑着把他扛在肩上,穿过姑媱山那条开满蓝花楹的小径,花瓣落满他们头顶。
“阿……姐?”
这一次重逢来得太远,也太模糊了。像隔着经年的霜雪望一簇火,看得见,暖不到。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化开,无声无息,却铺天盖地。
沈流商小时候,是作为传承者被养大的。
从极之渊很冷,他一个人长大,一个人被扔进试炼之地,一个人从血泊里爬出来。从不抱怨。因为父亲说,等你修成,就能离开这里,去长生天。
再然后呢?
再然后,修得大道,回到从极之渊,与天地同寿,守护秩序长久,再不离开。
他也觉得应当如此。理当如此。
灵族受天地眷顾,生来就要为这方天地负责。所有灵族都是这样,轮到他,也没什么特别的。父亲希望他成为什么,他就拼尽全力去成为。
不然呢?他为什么活着?
路是从一诞生就铺好的。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半途终于发现,原来他从来不知道,如果不走这条路,自己还能去哪里。
所幸阿姐那时候常常来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