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夕瑶的睫毛颤了颤。
“如果是讨厌,”沈郗继续说,目光落在孟夕瑶绷紧的肩膀上,“信息素会带着刺。像碰到不喜欢的东西,会本能地排斥、抗拒、竖起屏障。”
她回忆起刚才感知到的情绪:“可你的没有。你的月桂香在我靠近的时候,没有长出刺。它只是……收紧了。”
“像含羞草的叶子被碰到,蜷缩起来,但那不是攻击,是防备。”
说到这里,沈郗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所以,是厌烦吗?”
空气里的月桂香,又波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风吹过琴弦,带起一缕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沈郗捕捉到了。
她的心脏像被那缕波动轻轻晃了一下,烦闷发疼。
她不解地追问:“你厌烦我什么?”
alpha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厌烦我总提顾海的事?厌烦我一遍遍说那些噩梦,说那些你不想听的话?”
“你觉得我很荒谬对吗?”
“沈郗。”
孟夕瑶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追问。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像被缠烦了的人终于忍无可忍:“不要再说了。”
她转过身,正面看向沈郗。
暮色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双总是温婉的眼眸显得格外疏离:“我说了,梦而已,它没有意义。”
“不是没用的。”沈郗固执地摇头。
她没有被孟夕瑶的不耐吓退,反而因为对方的回应更加确信,她在厌烦。
“我得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听。”沈郗的声音低下来,偏执又认真,“为什么我一提顾海,一提那个梦,你就想堵我的嘴。为什么宁愿说‘喜欢顾海’这种……”
她喉结滚动,咽下那点涩意:“这种明知道会刺痛我的话,也要转移话题。”
她抬起眼,直视孟夕瑶:“是厌烦我的话?厌烦我像个复读机一样,反复警告你前方有火坑?”
月桂香没有明显的波动。
不是这个。
沈郗抿了抿唇,继续剥离:“还是说……”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更小心,像怕惊扰了什么:“厌烦的其实不是我的话,而是我说话的方式?”
“你觉得我有点多管闲事了,对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那缕始终流淌的月桂香,骤然掀起了一阵无声的惊涛。
像平静的海面下暗流猛然汹涌,像绷到极致的琴弦终于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虽然立刻被主人强行压制,转瞬即逝。
但那一瞬间的爆发,清晰得如同黑夜里的闪电。
沈郗的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她知道了。
不是讨厌她这个人,不是厌烦她的话。
是厌烦她的“管束”。
厌烦她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走,厌烦她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为你好你就得听”,厌烦她的“在意”和“保护”。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暮色更深了,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被吞噬,房间陷入昏暗。
没有人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上的玻璃窗漏进来一线,惨白地切在地面上,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块。
沈郗坐在暗处,孟夕瑶坐在明暗交界。
许久,沈郗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厌烦我的管束。”她喃喃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一丝了悟。
还有更多沉甸甸的冰凉失落:“觉得我在逼着你做决定,觉得我非要让你离顾海远点,觉得我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觉得‘我喜欢你’就可以干涉你的人生。”
“对吗?”
每一个“觉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自己心上。
原来她滚烫的真心,她不顾一切的守护,她以为的“为她好”,在对方感受里,是枷锁,是负担,是令人窒息的管束。
孟夕瑶豁然转过头。
昏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被看穿的恼羞成怒,心思被赤裸剖开的难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恐惧。
“你在说什么?”
她低低开了口,仿佛在质问。“沈郗,你是信息素紊乱出现幻觉了吗?”
“凭什么你觉得你能读懂我的信息素?凭什么你觉得你说的就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