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逻辑简单又残忍,像最锋利的刀,剖开所有虚伪的温情。
顾海的脸瞬间惨白,她维持着蹲姿,却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在往下塌。
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小梧桐,里面翻涌着痛苦、怨恨、不甘,还有某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沈郗往前一步,挡在了小梧桐面前。
“顾海,”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棱砸在地上,“离我的孩子远点。”
灵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交谈声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烛火在空气里晃动,投下摇曳的影子。
沈曌皱着眉,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顾海面前,不悦道:“小郗,你说的什么话,小梧桐明明是顾海的……”
沈郗睨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屁股都是歪的,你别和我说话。”
“再说多一句话,我就给奶奶烧纸,说你玩过多少alpha!”
沈曌骤然色变:“你——!”
沈郗伸手一指,毫不客气道:“滚一边去。”
沈曌将手握成拳,强压着怒火道:“好……好……”
她强忍着怒气,走到了另外一边。
这时顾海慢慢站起身,她看着沈郗,看着沈郗身后的小梧桐和孟夕瑶,脸上的表情从惨白转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沈郗,”她开口,声音沙哑,“你既然已经抢走了我的一切,为什么还要回来?”
沈郗没接话,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顾海面前。
她比顾海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看她,眼神像刀一样锐利:“我倒是想问问你呢。”
“你不是在监狱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沈郗问,语气平静得可怕,“以什么身份?”
顾海听到这句话之后,瞳孔骤然紧缩,死死地盯着沈郗。
沈郗冷笑一声,立刻下令:“来人,将这个无关人员,请出灵堂。”
话音未落,一个低沉严厉的声音插了进来:“小郗!”
大姑姑沈韶音从人群深走出来,她已经八十多岁,头发全白,但身板挺直,眼神锐利如鹰。
她手里拄着紫檀木拐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走到沈郗面前时,她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是你们奶奶的葬礼,”沈韶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什么话过后再说,别在这里闹事。”
“闹事?”沈郗转过头看她,眼神依然平静,“大姑姑,我只是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这里是沈家的葬礼,来的都是沈家人,或者亲眷,顾海她姓顾,既不姓沈,也和奶奶没有半分血缘,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沈韶音被她顶得眉头紧皱,但多年的掌权生涯让她很快恢复镇定,“规矩是人定的,也要看人情!顾海好歹也是沈家看着长大的孩子!”
“人情?”沈郗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大姑姑,奶奶生前最重规矩。”
“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一个害过沈家子孙,有案底在身的外姓人,今天站在她灵前,她能安心吗?”
“沈郗!”沈韶华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她推开扶着她的人,几步冲了过来。
今天她也穿了黑色,脸上化了浓妆,却盖不住铁青的脸色。
她冲到沈郗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你别太过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非要在这里闹得鸡犬不宁,气死我才甘心吗?”
沈郗没躲,她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子,让沈韶华的手指离自己更近。
“气死你?”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里带了点嘲讽,“六姑姑,我按规矩做事,清理不该出现的外人,怎么就让你生气了?”
“你自己承认的,顾海不姓沈,没资格参加沈家的葬礼,这是规矩。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那就是你不懂规矩。”
“你——!”沈韶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在空中点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郗,少说两句。”沈韶云终于上前,拉住沈郗的胳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今天真的不是时候,给奶奶留点清净,行吗?算四姑姑求你。”
沈郗看着她,眼神软了一瞬,但很快又冷了下来:“四姑姑,就是因为要给奶奶清净,才不能让不该来的人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顾海脸上:“王姨。”
一直站在门边的老管家身子一震。
“按规矩,”沈郗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字字清晰,“把不相干的人请出去,别让外人在这里,扰了奶奶的清净。”
“我看谁敢!”沈韶华厉声道,“王姨,你今天要是敢动小海,明天就不用在沈家待了!”
王姨面色惨白,看看沈郗,又看看沈韶华,嘴唇哆嗦着,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