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舞蹈,壁炉里的火已经小了,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温暖。
羽绒被厚重而蓬松,裹着她赤裸的身体。
身后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均匀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手臂松松地环在她的腰间。
记忆像潮水般缓慢回流。
暴风雪。
炉火。
念书声。
吻。
眼泪。
还有那双始终注视着她的眼睛。
沈郗的身体僵了一瞬。
腰间的手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清醒,轻轻收紧了些。
“醒了?”孟夕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沈郗没有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也很哑,像很久没有用过。
孟夕瑶没有追问,只是将脸颊贴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安静地抱着她。
这个姿势让沈郗想起昨晚—,也是这样紧密相贴,但那时她的身体是紧绷的,颤抖的。
而现在,她只是躺着,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心跳和体温。
窗外的世界很安静。
暴风雪已经彻底停了,连风声都变得遥远模糊。
偶尔有积雪从屋檐滑落的簌簌声,或者远处森林里传来不知名鸟类的短促鸣叫。
“几点了?”沈郗问。
“下午一点多。”孟夕瑶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散在枕上的头发,“饿吗?”
沈郗想了想,摇头。
其实她不确定。
饥饿感已经离开她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忘记了那是什么感觉。
药物和抑郁联手扼杀了她的食欲,过去一个月里,进食对她来说只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张开嘴,咀嚼,吞咽,如此而已。
但此刻,她确实不觉得饿。
只是渴。
“想喝水。”她说。
孟夕瑶松开她,翻身下床。
沈郗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是脚步声走向门口。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返回,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沈郗撑起身体,接过杯子。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到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滋润着每一个细胞。
一杯喝完,她把空杯递回去。
孟夕瑶没有接,而是俯身,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水渍。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郗抬起眼睛看她。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孟夕瑶脸上。
她穿着昨晚那件睡衣,扣子扣得歪歪扭扭,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昨晚一定没睡好。
不过孟夕瑶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蓄满了光。
“还睡吗?”孟夕瑶问,声音很轻。
沈郗摇头。
“那起来?”孟夕瑶伸出手,“我帮你穿衣服。”
沈郗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孟夕瑶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物,厚实的法兰绒睡衣,羊毛袜,还有一件绒线开衫。
她一件件帮沈郗穿上,动作熟练得像在照顾小孩子。
扣扣子的时候,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沈郗的皮肤。
每次触碰,沈郗都会轻微地颤抖一下。
不是排斥,只是敏感。
她的身体像刚破茧的蝶,每一寸皮肤都脆弱而敏锐。
能够清晰感知到每一次触碰的温度,力度,和停留的时间。
孟夕瑶察觉到了。
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更加缓慢,给予充足的时间让沈郗适应。
最后一件衣服穿好,孟夕瑶蹲下身,帮沈郗穿上厚厚的毛绒拖鞋。
“能走吗?”她仰头问。
沈郗点头。
孟夕瑶站起身,牵起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沈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回握住。
她们就这样手牵手下楼。
楼梯是古老的木质结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