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孤寂,带着一种被时间遗忘的美。
“到了。”孟夕瑶轻声说,拍了拍怀里的沈郗。
沈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向那座建筑。
她的眼神还是空的,但瞳孔里倒映着石墙的灰影,像一片薄雾笼罩的湖面。
小梧桐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哇!”孩子站在碎石路上,仰头看着高高的塔楼,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好大的房子,像公主的城堡!”
寒风卷起她的头发和衣角。
孟夕瑶扶着沈郗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是个四十多岁的健壮女性,会说简单的英语,沉默寡言,但眼神温和。
“安娜小姐会负责日常维护和采购。”租房的时候,中介在电话里这样告诉她,“她住在山下的村子里,每周上来两次。”
“其余时间,这里完全属于你们。”
完全属于。
与世隔绝。
这正是孟夕瑶想要的。
初冬的阿尔卑斯山,雪来得又早又急。
入住第三天,第一场雪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细密的雪粒,被狂风裹挟着,狠狠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
从那以后,雪就再也没停过。
有时是鹅毛大雪,静悄悄地从铅灰色天空飘落,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净的白。
有时是暴风雪,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能见度不到十米。
她们活动的范围被压缩到极致。
古堡,以及屋前那片被清扫出来的小院。
为了沈郗,孟夕瑶切断了一切与外界联系的渠道。
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手机在抵达当天就被她收进了抽屉深处。
只留下一部老式座机,用于紧急联系和每周一次的生活物资调配。
她为小梧桐请了家教。
一位住在附近镇上的青年小学教师,每周三天,上午来上课。
教材是当地搜罗来的,语文、数学、简单的自然常识。
老师很和蔼,但小梧桐显然对“坐在桌前写字”这件事缺乏兴趣。
一下课,她就像脱缰的小马驹,迫不及待地冲出门。
她和occidens一来到这里,就像回到了故乡,每天都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小梧桐!回来把外套穿上!”
“小梧桐!手套!手套!”
“天哪,你又弄得一身泥!”
孟夕瑶的声音时常在空旷的古堡里回荡,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徒劳。
孩子和大狗在雪地里奔跑、打滚、扑腾,笑声像银铃一样洒在寂静的雪原上,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最后孟夕瑶放弃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女儿在雪地里撒欢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去准备热可可和姜饼。
只要不生病,就由她去吧。
在这片辽阔自由的荒原上,或许本就不该用太多规矩束缚一个孩子的天性。
沈郗,还在睡。
药物的剂量被医生谨慎地调低了,但嗜睡的症状依然明显。
她一天中清醒的时间逐渐从两小时延长到四小时,六小时。
但大部分时候,她还是昏昏沉沉的,像一头冬眠的熊。
不同的是,她开始变得粘人。
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大狗狗,孟夕瑶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脚步有些虚浮,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总会下意识地寻找孟夕瑶的身影,然后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偶尔阳光好的时候,孟夕瑶会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坐在面向荒原的落地窗前写生。
画板支在膝头,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画远处覆雪的山脊,画枯树枝头停驻的寒鸦,画在雪地里打滚的小梧桐和occidens。
沈郗就蜷在她脚边的羊毛地毯上,身上裹着柔软的羊绒毯子,头枕着孟夕瑶的小腿。
她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抬起眼睛,看向孟夕瑶的侧脸,然后又缓缓闭上。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孟夕瑶画累了,会放下炭笔,伸手轻轻揉揉她的下巴,像在安抚一只温顺的大型犬。
沈郗会无意识地蹭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轻微的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