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重重叹了口气。
“我会对外这么说。”她妥协了,语气疲惫,“但孟小姐,纸包不住火,她不可能骗自己一辈子。”
“我知道。”孟夕瑶轻声说,“但只要她想骗一天,我就陪她骗一天。”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回到星辰映阁时,已是凌晨。
城市在脚下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如坠落的星辰。
沈郗推开家门,站在玄关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笑起来。
“还是家里好。”她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客厅,“医院的消毒水味熏得我头疼。”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忽然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种天真的光:“好可惜啊,姐姐。”
“本来我们应该能喝到鹿血汤的,五姑姑还说要看我表现呢。”
孟夕瑶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灯光勾勒出沈郗瘦削的肩线,那头总是打理得干净利落的黑发此刻有些凌乱,软软地搭在颈侧。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又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
“你要是想喝,”孟夕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可以去秋猎。”
“就去你朋友的那个牧场,反正你上次说,那里的初春也很美。”
沈郗转过身,惊讶地睁大眼睛:“现在?”
“对,现在。”孟夕瑶走近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如果你想,我们现在就可以订航线。”
沈郗眨了眨眼。
片刻之后她笑了起来,扯了扯孟夕瑶的衣角,跟她撒娇:“下次吧,姐姐,我饿了。”
孟夕瑶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她抬眸,看着站在身前的alpha,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好,我去做饭。”
她倾身,想吻一吻沈郗的额头。
那是她们之间最寻常不过的亲昵。
可就在唇瓣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沈郗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
那个吻落空了。
落在空气中,落在虚无里,落在两人之间骤然裂开的鸿沟上。
孟夕瑶的动作僵在半空。
一秒,两秒。
然后她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进一片冰冷的黑暗里。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开放式厨房的感应灯无声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孟夕瑶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和肉类,沈郗就靠在岛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
“对了,”沈郗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小梧桐呢?怎么没看见她?”
“四姑姑让玥姐的爱人接过去了。”孟夕瑶洗着西兰花,水流声哗哗作响,“说让她过去玩几天,明天就回来。”
“哦……”沈郗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那还挺好的。”
她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削皮刀。
德国制造,锋利无比,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又从篮子里拿起一颗小土豆,圆滚滚的,沾着泥土的气息。
她开始削皮。
动作很慢,很专注,像一个初学者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工作。
刀刃贴着土豆表面滑动,薄薄的皮一圈圈脱落,露出下面淡黄色的果肉。
削着削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眼睛盯着刀锋,盯着那抹刺眼的白光,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脑袋里忽然嗡嗡嗡作响。
“你和我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沈韶华,是我们共同的母亲。”
“强奸犯的女儿。”
“恋童癖的女儿。”
“你妈妈想摔死你。”
“她说,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无数复杂的话语,如同古神的呓语,响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沈郗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手指震颤间,刀刃猛地一滑。
“嗤——”
锋利的刀口深深切入指腹,几乎割到骨头。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像开闸的洪水,沿着土豆的沟壑疯狂蔓延,浸透了淡黄色的果肉,然后滴滴答答,砸在雪白的大理石台面上。
一朵,两朵,三朵……
刺目的红,在冰冷的白色上绽开,像雪地里盛开的恶之花。
沈郗怔怔地看着那道伤口。
看着皮肉翻卷,看着鲜血奔涌,看着那抹红越来越浓,越来越艳。
脑子里的声音炸开了。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声音。
成千上万个声音,尖叫着,嘶吼着,在她颅骨里碰撞回响,要把她的头骨撑裂。
“脏!”
“脏!”
“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