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雨点开始砸在玻璃幕墙上的声音,噼里啪啦,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许久,沈韶华终于找回了声音。
干涩,嘶哑,破碎不堪:“夕瑶……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谣言?”孟夕瑶轻声重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放在桌面上。
牛皮纸档案袋,上面什么都没有写,却像一颗定时炸弹。
“1990年3月,您在苏黎世私立医院住了两个月。”
“病历上写的是‘急性胃炎’,但同期,顾海的生母,沈曌姐的小姨顾琳琅女士,也在医院照顾了两个月。”
“那一年,顾琳琅女士不过十六岁。”
“1994年,您结婚,顾琳琅女士在你婚讯传来时,在最后一次巴黎舞巡演前,割腕自杀……”
“同年,您将顾海接回家。”
“五年后,您的新婚妻子因生下死胎,产后抑郁,跳楼自杀……”
孟夕瑶每说一句,沈韶华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说到最后,这位叱咤商界半生的女强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瘫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只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够了……”她喃喃,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够。”孟夕瑶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干妈,这些年,我看着您一次次偏袒顾海。”
“看着她出轨您帮她遮掩,看着她在项目上捅娄子您帮她擦屁股,看着她一次次伤害我,伤害小梧桐,您却总说‘夫妻要互相体谅’。”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我曾经真的以为,您是为了我好。”
“以为您是想让我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体面’的婚姻。”
“直到几天前,警察因为我‘涉嫌倒卖文物’找上门的时候,我才终于想明白……”
“您不是在帮我。您是在帮顾海。”
“您用我的婚姻,我的名声,我的人生,来给您的私生女铺路。”
“来让她在沈家站稳脚跟,来让她看起来像个‘出色的alpha’,来掩盖您年轻时那段不光彩的往事。”
沈韶华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冲花了精致的妆容,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她从未如此狼狈过。
“现在,”孟夕瑶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力量,“我要做小梧桐的母亲。”
“我要保护我的女儿,不让她成为下一个我。”
“不让她在虚伪的‘完整家庭’里长大,不让她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次次被背叛,被伤害,还要笑着说‘没关系’。”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韶华。
“干妈,如果您真的这么想要一个孙女,那么我可以帮您。”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出那句致命的话:“我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公布所有证据。”
“我会告诉整个沈氏集团,告诉所有合作伙伴,告诉媒体和公众,顾海,是您沈韶华的私生女。”
“然后,我会动用我手里所有的资源和证据,帮您的女儿‘认祖归宗’。”
“不?”沈韶华失声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因为腿软重重跌坐回去,“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那是她守了一辈子的秘密。
她引诱一个未成年的少女,为自己诞下子嗣,还始乱终弃。
因为这段混乱的关系,她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唯一的孩子。
绝对不能公开!
一旦公开,她在家族中的威信将荡然无存,她苦心经营半生的“企业家”形象将彻底崩塌。
董事会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旁系会趁机发难,沈氏的股价会暴跌,她的人生会沦为整个商界的笑柄。
“夕瑶……你冷静……你要冷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抚孟夕瑶道,“我养育了你二十年,一直把你放亲生女儿……”
“您把我当亲生女儿?”孟夕瑶轻声反问。
她走到沈韶华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犀利。
“那您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最后的审判,“如果顾海和我,只能选一个,您会选谁?”
沈韶华僵住了。
她的嘴唇颤抖着,将手握成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答案,早就写在了二十年的偏袒里,写在了写在了三天前的构陷里。
“您看,”孟夕瑶直起身,眼神平静得可怕,“您从来没有选过我。”
她转身,走回座位,将那份离婚协议推到桌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