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梧桐细细数着,但语气很快低了下去,带着孩童直白而不加掩饰的依恋:“但是……我想妈妈了。”
“我好久好久没和她打电话了,也没见到她。妈咪,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和妈妈一起睡吗?”
孟夕瑶沉默了。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头顶星河无声流淌的微光。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孟夕瑶才再次开口:“宝贝,妈妈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想一想再回答妈妈,好吗?”
“嗯。”小梧桐在睡袋里动了动,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如果以后……你每个星期,还是可以和妈妈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过夜,就像现在这样。”
孟夕瑶斟酌着,带了点小心翼翼地试探:“但是……妈妈不会和我们住在一起了,她会有自己的房子,你会觉得难过吗?”
小梧桐几乎没有犹豫,带着困惑回答道:“不会呀。为什么难过?”
她甚至反过来安慰孟夕瑶:“妈妈工作一直都很忙呀,以前也经常出差,好久不回家。”
“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周末或者她有空的时候才能见到。”
孟夕瑶在黑暗中笑了。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像一面最诚实的镜子,照出了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的实质。
顾海的长期缺席和冷漠,早已让孩子习惯了“母亲”这个角色的模糊与疏离,习惯了“家”的概念里并不总需要那个人的存在。
是啊,一直都是这样。
她竟然差点忘了。
她抬起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女儿的额头,温柔地抚过她细软的发丝,动作充满了怜爱。
孟夕瑶压低了声音,慎重开口:“不过,宝贝,现在的情况,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你还记得……之前在幼儿园,你为什么和孟谦竹打架吗?”
小梧桐的身体在睡袋里明显绷紧了一下。
她记得,而且印象深刻。
过了几秒,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残留的气愤:“记得。”
“他骂妈妈!他说妈妈是坏女人,说妈妈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不要我了,也不要我们这个家了。”
“他胡说!我很生气,所以我就推他了。”
孟夕瑶静静地听着,等女儿说完,才平静地开口:“宝贝,孟谦竹说的没有错。”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小梧桐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冻住了。
孟夕瑶能感觉到身旁小小身躯的僵硬。
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你妈妈在外面,确实有了别的omega。一个她更喜欢,更想在一起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给了孩子,也给了自己一个短暂的喘息之机。
“但是,”她加重了语气,“这绝不代表她不要你了。”
“她爱你,和妈妈爱你一样多,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只是,她不再爱妈咪了。”
“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像一个很珍贵但是不小心摔碎了的碗,没有办法再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
“所以,我们决定分开生活。”
“这叫做……离婚。”
最后一个词说出口的瞬间,孟夕瑶感到一阵细微的眩晕,仿佛抽走了她胸腔里大部分的空气。
帐篷里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死寂到能听到沙粒被微风吹动,擦过帐篷外布的簌簌声。
能听到远处营地守夜人偶尔的咳嗽;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轰鸣;更能听到,头顶那片浩瀚星河,仿佛在亿万光年之外,发出无声的叹息。
小梧桐很长时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孟夕瑶在黑暗中睁着眼,能感觉到女儿的目光正死死地“钉”在自己的脸上。
茫然,又难以置信。
终于,小梧桐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帐篷天窗透下的星光非常微弱,却足以让孟夕瑶看到,女儿那双总是盛满快乐和好奇的大眼睛里,此刻被一片浓重的茫然和惊骇所取代。
漆黑的瞳孔在星光下微微收缩,里面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破碎空洞的光。
她伸出小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然后猛地紧紧抓住了孟夕瑶睡衣袖口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