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工后,那个总是很害羞的孩子,第一次主动拉着她的手来到玄关,指着那张椅子,脸颊泛红,声音细若蚊蚋:“以后……那里就是你换鞋的地方了。”
很奇妙的。
原本觉得自己与这座古老庄园格格不入的少女,就像那张被固定在墙上的折叠椅,突然找到了属于她的位置。
孟夕瑶的思绪飘远了一瞬,再回神时,双脚已踩进柔软的居家拖鞋里。
沈郗松开握着她小腿的手,仰起脸:“好了。”
肌肤上的热意尚未褪去,孟夕瑶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点点头,声音很轻:“谢谢……”
她往前迈出一步,极力维持着平稳的语气:“我们先进去吧。”
“好。”
夜幕悄然降临。
顾海陪小梧桐玩了一会儿积木,便起身准备进厨房做饭。
方才玄关发生的事让孟夕瑶心神未定,她下意识地不想与沈郗独处,于是对顾海说:“我也去帮忙。”
两人并肩走进厨房,将沈郗留在了客厅。
望着她们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沈郗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陪小梧桐在地毯上玩数独游戏,心神却全系在厨房那边。
像只被关在门外的大狗,竖着耳朵,捕捉着门内传来的每一点声响。
她听见厨房门被推开的轻响。
听见顾海温和的声音:“今晚都有些什么食材什么?”
厨房的家政阿姨一一回答了,顾海便让她离开,说今晚由她来下厨。
阿姨离开后,顾海轻声问孟夕瑶:“你觉得这些怎么样?”
孟夕瑶的回应平静如水:“那就按照这些食材做吧。。”
顾海笑了一下,语气放柔了很多:“如果你想吃什么别的,现在让超市送过来也来得及。”
“不用了,就这些吧。”
对话平淡得像白开水,却处处透着伴侣间才有的熟稔与默契,沈郗捏着数独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就炖个山药排骨汤,炒个糖醋小排……你爱吃的麻婆豆腐,辣子鸡丁,再来个清炒时蔬和香煎鳕鱼。”顾海报菜名的声音不疾不徐,“小梧桐的蒸蛋羹也一起做了。”
孟夕瑶应了一声:“可以。”
接着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食材被取出时塑料袋的窸窣声,刀落砧板的规律轻响。
她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顾海掌勺,孟夕瑶备菜,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六一快到了,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你能抽空来吗?”孟夕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
顾海的笑声很温和:“我什么时候缺席过?”
“能来就好。”
“酱油递我一下。”
“给。”
没有暧昧的亲昵,没有刻意的温存,就是最寻常的伴侣日常。可正是这种寻常,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沈郗心口。
在她缺席的十二年里,这样的夜晚,她们究竟一起度过了多少个?
顾海啊顾海……
你明明拥有这样温暖的家,为什么还要出轨?为什么要说那些轻蔑的话?
明明已经背叛了孟夕瑶,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与她相处?
你不会愧疚吗?
愤怒像藤蔓,在胸腔里疯长。
她觉得顾海真是无耻至极。
倘若她有顾海一半的厚脸皮,倘若当年她哭着喊着说孟夕瑶是她的,说她们才是青梅竹马,说不定此刻在厨房里与孟夕瑶并肩做饭的人就是她了。
而且她们一定会过得比现在更幸福。
恨意在沈郗胸腔翻涌。
可恨来恨去,她最终恨的还是当年那个懦弱逃跑的自己。
煎熬的一个半小时终于过去。
厨房门拉开时,食物的香气瞬间盈满整个客厅。
顾海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扬声招呼:“开饭了!”
众人落座,小梧桐看着满桌菜肴,眼睛亮晶晶的:“哇!好丰盛啊!妈妈好棒!”
顾海笑着揉揉她的头发:“那小梧桐就多吃点。”
她拿起汤勺,先给孟夕瑶盛了一碗汤,然后是沈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