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轻巧,像随口一问。
但那语调里的微妙起伏,那刻意强调的“第一次见”,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表面和谐的空气。
这位alpha女士?
听起来仿佛孟夕瑶经常与不同的alpha来往似的。
沈郗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孟二小姐,我们并非第一次见面。”
孟无忧眨了眨眼,一副困惑的模样:“您是……?”
“沈郗。”她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平淡,“最近刚回国。”
“沈郗?”孟无忧掩住嘴,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天哪,你变化好大!我差点没认出来!”
沈郗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不比你变化大。”
“毕竟……”她目光落在孟无忧身旁的小孩子身上,嗤笑一声,“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孟无忧有些噎住了。
恰好这时,小男孩孟谦竹用力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妈妈,我饿了。”
“我要吃披萨,我好饿好饿。”
孟夕瑶顺势接过话:“带孩子去吃饭吧,别饿着了。”
孟无忧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连忙道:“那姐姐你们慢用,我们先过去了。”
她牵着孩子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响起,渐行渐远。
沈郗凝视着她的背影,目光几乎粘在了她身上。
她看到小男孩落座之后,手指在菜单上戳来戳去,几乎要点遍整个儿童餐单:“我要这个!这个也要!还有这个!”
元子舒俯身低声劝道:“谦竹,点太多了,我们吃不完的……”
“你少管我!”男孩头也不抬,语气蛮横。
孟无忧一把按住菜单,声音陡然严厉:“孟谦竹,我数到三,你再闹,今天什么都别想吃。”
“一、二——”
男孩这才噘着嘴,不情不愿地指了两样。
沈郗的眉头皱了皱。
孟谦竹……姓孟?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她。
她猛地转头看向孟夕瑶,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孟无忧的妻子是入赘的?
孩子随母姓?
凭什么?
孟夕瑶才是孟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孟无忧不过是个继女,一个外姓人带来的孩子。
可如今,孟无忧的孩子姓孟,而孟夕瑶的孩子……姓顾。
她知道孟夕瑶的父亲偏心。
从沈家下人的只言片语里,从孟夕瑶偶尔的沉默里,她多少能拼凑出一些画面。
孟夕瑶的母亲早逝,父亲很快再娶,继妹登堂入室。
而她这个真正的孟家大小姐,却被送到了沈家寄养。
可她没想到,这份偏心竟到了如此地步。
让继女的妻子入赘,让继女的孩子冠以孟姓,这几乎是在昭告天下:孟无忧才是孟家认可的继承人。
而孟夕瑶,这个真正的血脉,却像一件被暂时寄存的行李,被放在了别人家里。
沈郗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淦!
这傻逼老登!
就孟家那个体量,说什么南城老钱,实际上就只用她名下的产业,动动手指就能将他们孟家干碎了。
早知道孟夕瑶会过得这么委屈,当初出国前,就应该让孟家破产的!
沈郗越想越气,眉头拧紧,神色不满。
孟夕瑶静静看着她,几乎在她神色变化的瞬间,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她太熟悉沈郗这样的表情了。
从前就是这样,每当孟无忧出现在面前,用那种看似无害实则句句带刺的语气说话时,沈郗总会露出这样冰冷的神情。
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十几年过去了,这份条件反射般的保护欲,竟然一点没变。
孟夕瑶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披萨,放进沈郗的盘子里。
沈郗骤然抬眸,却见孟夕瑶已然收回目光,淡淡道:“先吃饭吧。”
天大的气,也不要耽误吃饭。
沈郗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弯着眉眼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