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是奶奶九十五岁大寿了,你想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沈曌的声音又气又急,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我告诉你,这次你别想再糊弄过去。”
“你给我好好待在营地,明天,最迟明天下午,我派的人就会到你那里接你。”
“你要是敢跑,看我不亲自过去打断你的腿!”
“啪”地一声,不等沈郗回应,沈曌便怒气冲冲地挂断了通讯,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沈郗握着通讯器,听着里面规律的忙音,咽了咽干燥的喉咙,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沈郗抬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腥咸的海风味,铺天盖地往她鼻子里钻。她感受着全身潮湿的闷热,先前那个混乱而滚烫的梦境再次浮上心头。
梦里孟夕瑶温柔包容的眉眼,微凉指尖的触感,安抚的低语,以及那令人安心又悸动的茶花香……一切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沈郗猛地放下手,抓住身侧的被子,崩溃地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啊!”
受不了了!
她要疯了!
沈郗瞪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一股压抑了十二年,难以遏制的冲动,猛然涌上心头。
她要回去!
她要再见一次孟夕瑶!
哪怕只是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纠纠结结了上百次,沈郗终于回了国。
奶奶九十五大寿的当天早上,她乘坐的航班降落在夏国首都机场。
时隔十二年,当她的双脚踏上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沈郗嗅着初夏夜晚空气里弥漫的清冷花香时,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着黑色职业装的助理快步迎上前:“沈郗小姐,欢迎回来,沈总在车里等您。”
沈郗微微颔首,沉默地跟着助理走向停车场。
黑色迈巴赫的车门敞开着,沈曌正端坐在后座,面容沉静,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郁。
“大姐。”
沈郗低声唤道,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刚关上,沈曌的数落便如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地涌来:“小兔崽子,总算知道回来了?啊?”
她锐利的目光在沈郗身上扫过,随即毫不客气地指向她的鼻尖:“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家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沈家那么大的产业,多少人挤破头想沾点边。你倒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国学医,一走就是十二年。”
她越说越气,语速也越来越快:“你学医也就算了,可你读着博呢,就一声不吭跑去当什么无国界医生。”
“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炮火连天的,子弹不长眼。”
…………
沈曌骂骂咧咧的,恨不得将这些年的埋怨统统发泄出来。
只可惜,战场上的爆炸震伤了沈郗的鼓膜,此刻她摘下了隐形助听器,只当沈曌的话是耳旁风。
唯有一些断续的关键词撞击着耳膜——“家里”、“八年”、“无国界”、“受伤”、“奶奶担心”、“不许再走”……
沈郗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自己微微交握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薄茧。
她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偶尔点一下头,思绪却早已飘远。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的香樟树,历经岁月的老街区,一点点撬开尘封的记忆枷锁。
十二年前,从绑架案中脱险,沈郗从医院醒来,不顾医生阻拦,强行拔掉针头,跌跌撞撞地冲向孟夕瑶的病房。
推开门的那一瞬,看到的却是孟夕瑶虚弱地靠在床头,颈后贴着厚厚的抑制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而表姐顾海,正端着一杯温水,殷勤地递到她唇边,柔声询问着“还难受吗”。
那一刻,沈郗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满心的炽热,愧疚与那刚刚萌芽便被无情掐灭的悸动,化作巨大的无措与慌乱,让她只能选择最狼狈的方式,转身逃离。
这一逃,便是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
沈郗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油然生出一种胆怯的心情。
她抿着唇,不由自主地想:孟夕瑶,你这十二年过得好吗?
伴随着沈曌未曾停歇的絮叨,车子缓缓驶入沈家庄园。
绿荫掩映深处,一栋造型别致,宛如洁白贝壳的别墅突兀地映入眼帘。
沈郗的身体瞬间绷直,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