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舟安静了须臾,回转身来,淡声回道:“那你应该去问朝廷,去问陛下。”
阿诺被她的话呛到,“……他们也在北疆,他们也是北疆的百姓,他们也曾是您治下的子民。若您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也可以同卓氏一族一样,效忠北疆、效忠您。”
然而,那个时候,她却一点机会也不肯给他们,毫不犹豫拒绝了古里氏一族的示好。
这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她可以同情每一个难民,出手帮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能帮一下古里氏一族,哪怕是施舍。只要她愿意出手,他们也可以和其他人一样,为沈家军效力,以她马首是瞻。
若她当时愿意帮他们,后来的那些事,也不会发生。
若不是迫不得已,他真的没有想出卖她。
沈归舟觉得他这话很有意思,提醒他道:“他们的先祖是因为忠于旧主,不肯承认自己是天楚子民,才会被罚往幽肃。他们世世代代遭受的那些苦难,是因为他们的先祖想要成就古里氏一族的忠义之名。”
沈归舟虚虚笑了一下,反问他道:“既然他们不是天楚的子民,又怎么会是北疆的子民?\\\"
阿诺被噎住。
“怎么,他们得偿所愿,成就了家族的忠义,但是不能接受要付出的代价,现在要反过来责怪朝廷和天子无情无义?”沈归舟的笑意不达眼底,“还是说,他们后悔了,认为自己的先祖是错的?”
阿诺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沈归舟也没等他开口,“若是如此,那你和他们更应该去找朝廷,找陛下求情。”
阿诺垂下了视线,若是陈氏皇族想要赦免他们,古里氏一族又怎么会在那种地方待上百年。
沈归舟声音平缓地告诉他,“我不需要你们的效忠,以前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所以,我帮不了你们。”
她也不管阿诺的反应,转身离去。
阿诺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本来觉得自己是对的,被她这样一说,一时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也听明白了,她是真的不想和他合作,对那账册没有兴趣。
可若她不愿帮他们,那就意味着晋王也不会帮他们。
古里氏一族,仍旧看不到希望。
“公子。”阿诺追上去,拦住了她,诚意道:“当日之错,是阿诺一人之错。公子若是要怪,请怪阿诺一人,阿诺愿意,以死谢罪。”
沈归舟扫视着他,无声嗤笑,“你觉得,我想要你的命,还需要你和我来谈条件?”
“……不需要。”
沈归舟笑容收回,用眼神示意他让开。
两人对视了片刻,阿诺终是不敢拦她,侧身让开。
沈归舟走了两步,听到了不同寻常的风声。
她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阿诺。
阿诺也听到了,猝然对上了她的视线,骤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杀气扑面而来。
沈归舟看着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蒙面杀手,询问阿诺,“这就是你的诚意?”
阿诺慌忙解释,“公子,不是我。”
沈归舟看着越来越近的人,不慌不忙,“他们不是跟着你来的?”
自己身后有没有尾巴,这份自信她还是有的。
既然这些人不是尾随她而来,那只可能是尾随他。
阿诺也想到了,有些惭愧。
沈归舟看他反应,相信了他的话,又问:“既然不是你,那你说,他们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杀你的?”
话落,她已经感受到了刀锋的冷意。
阿诺拔剑挡在了她的前面。
沈归舟侧身避开身后的袭击,往旁边挪了挪。
那些黑衣人立即将刀转向他。
沈归舟心里一笑,看来是来杀她的。
阿诺也看出了这点,脸色不是很好,挡开身前的剑,去护沈归舟。
沈归舟看他这么尽心,干脆不出手了,从容地找了位置,看着他以一敌众。
阿诺的剑法不错,舞起来即使见血,也赏心悦目。
沈归舟有些遗憾,出门的时候没有抓把瓜子放身上。
阿诺的剑法虽然不错,但他终究是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还是有些吃亏。
那些杀手似乎还很熟悉他的招式,阿诺下手虽狠,却没有杀人,围困之下,渐渐落入了下风,身上也有了伤口。
沈归舟纵观全局,揶揄道:“看来,他们不仅想要杀我,对你好像也没什么耐心了。”
阿诺受她这话影响,一时分神,持剑的右手手臂上被砍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