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怎么了?”小鲛人生了一条鱼尾,却像猫一样灵活,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宫殿前的大树,他从树丛中探出头来,像是误入人间的精灵,“你是在为世间之事烦忧吗?”
那棵树是相黎亲手种下的,每到春夏之际,树上便会开出一簇一簇的粉色花朵。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够发现这座宫殿里的花大部分都是粉色的,充满梦幻的柔软颜色,常常是少女的最爱,很难想象高高在上的神明会喜欢。
小鲛人抽了抽鼻子,在糅杂的浓郁花香中打了个喷嚏。
神明大人的品味可真差。
小鲛人暗自在心里咕哝,没发现躺在摇椅上的男人已经走过来,长及脚踝的白发随风扬起,像是迷人眼的雪,他茫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神明伸出手,抚上他的耳朵。
高处不胜寒,住在这座天阙宫殿中的神明眉目霜冷,瞧不见一丝活人应有的烟火气。
小鲛人只觉得耳朵被冰冻了一下,而后身体自动开始防御,热意从肺腑间涌过,呼啦一下子涌向了耳朵,像无风自燃的大火。
他从神明含着戏谑的柔软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他从前没有发现的烟火人气。
是人。
在这一刻,小鲛人确定了这一点。
“发什么呆?”相黎收回手,指尖从红彤彤的耳骨上划过,像是不经意的触碰,“揽星河,你是猫吗,整天往树上蹿,耳朵上都沾了花。”
他捻了捻指尖,一点粉色的花瓣被风吹起。
小鲛人涨红了脸,不知是因为他的举动,还是因为他唤的名字。
揽星河,是神明赐予他的名字。
每个鲛人都有名字,像人一样,一生下来就有名字,唯独他是例外。他曾问过族长,族长总是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说时机还不到。
时机时机,一个名字要什么时机?
揽星河,揽星河……好像他在等这个名字一样,好像这么多年,他都在等一个从天上来的神明,牵住他的手,为他取一个名字。
宿命不过如此。
每当神明唤起这个名字,他总会有这种感觉。
他胡乱地摸了摸耳朵,鼓起脸:“我才不是猫!”
“花太香了,熏得慌。”他小声抱怨,对方才的丢脸行径十分不满。
神明的眼里蓄满了笑意,小鲛人不敢直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抓片叶子过来挡住自己的脸,总之不让人看到就好。
“小心点,别掉下来。”
“哼,我才不会那么蠢。”
“是吗?”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揽星河心道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被一股莫名其妙吹来的妖风拱得往后仰去,直直地从向地面上坠去。
完了完了,要摔了!
揽星河害怕地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被稳稳地接住,怀抱冰冰凉凉的,盈满了令人着迷的花香气,揽星河心尖一抖,攥住了那如云织就的锦衣。
“你不会那么蠢?”
“……”
还不都是怪你!
揽星河愤愤地睁开眼,气得眼睛都红了,像是下一秒就能掉小珍珠。
小鲛人性子娇,稍微逗一逗就受不了。
相黎压下笑意,抱着他往殿内走:“为什么觉得我在为世间之事烦忧?”
被忽略的话题又扯了出来,揽星河怔了下,不情不愿地抗议:“明明是我先问你的!”
“哦。”
“……”
这是神明,打不过,打不过,要冷静。
揽星河暗自安慰自己,捋顺了心气才开口:“族长常常出神,是在为族中的事情烦忧,神明大人要守护世间苍生,那就是为世间之事烦忧。”
“不是为世间之事。”
“唔?”
神明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这样的面容,仿佛生来就是要被金屋藏娇的。
“大人?”
神明回神,淡淡地“嗯”了声:“我叫相黎。”
空气突然凝滞,气氛变得安静下来,只有花朵在风中摇曳,发出簌簌的声音。
相黎抱着小鲛人回到殿内,直到将他放下,小鲛人还处于失神的状态中,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脸的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