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没说到正题,一直在讲有情人生死离别。
揽星河最受不了这事,听得直皱眉头:“这有什么好翻来覆去说的,我一杯茶都喝完了,还没听到重点,就这样还算是城中书说得最好的茶楼?”
要他说,就该慷慨激昂,开门见山,像在桑落城揭开风云舒一事时那样才算轰轰烈烈。
相知槐被他难耐的表情逗笑了,给他倒满茶:“你瞧瞧其他人。”
除了揽星河,其他桌的客人听得颇为入神,神色动容,没有半点不耐。
揽星河无法理解,难不成是他的问题?
“世间真情动人,要我说这写书的人极为高明,若只是写某位大人开天辟地,拯救苍生,那恐怕不会有这么多人与他共情。”
感同身受太难,对普通人而言,修相者能做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他们听着乐,但没有实感。
可写爱人别离,写失意痛苦,写这深情厚爱,却是大多数人都能体会到的。
毕竟人永远无法共情神明。
相知槐笑了笑,听着那说书人讲到一刀破天,深入险境夺取一线生机,心底冒出丝丝缕缕的甜。
“如今天下人都知道那位大人对所爱之人的深情,他爱的人一定会无比幸福。”
“哦?”
揽星河怎能不知他心思,了因死后大仇得报,当年的真相又大白于天下,在恨意消泯后,小鲛人恃宠而骄的性子又一点点冒了头。
相知槐从不宣扬自己的付出,但乐于炫耀从他这里得到的爱。
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个一模一样。
“那位大人深情几许,与我相比又如何?”
相知槐怔了下,在揽星河似笑非笑的眼神中逐渐回过味来。
故事中的不是别人,揽星河这么问,无非是想变着法的从他嘴里套出些想听的话。
“若是我和他同时站在你面前,你会选择谁?”
无论选谁都是一样的,揽星河想好了要借机发作,却见相知槐沉默下来,收敛了笑意:“我会选他。”
玩笑的氛围倏忽消散,在他认真的眼神中,揽星河窥见了清晰的心疼。
“我想陪着他。”
在那段最痛苦的时候,他没能在揽星河身边。
“他愿意借我一双眼睛看这鲜活生动的世间,我却没能履行承诺,永远陪在他身边。”
从混血种少年长成守护天下的神明,这条路上满是算计与荆棘,他却什么忙都没能帮到揽星河。
他问此生平,只这一桩遗憾,如鲠在喉,如针砭骨。
每每想起,便心如刀绞。
如果可以,他想陪揽星河度过那段日子,如果可以,他想变成一颗糖,给他的阿黎一点甜。
揽星河轻叹一声,爱得太深越容易心疼,相知槐对他独自走过的那段岁月耿耿于怀,就像他对这十七年里相知槐吃过的苦一样无法释怀。
心疼心疼,正因为有疼惜之意,才会产生这种心情。
“你这话说的,可真叫我伤心。”揽星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揩揩眼角,“我好不容易讨个夫人,还没热乎够,他就要跟别人跑了!”
他没有刻意压制声音,正好醒木落下,茶楼里鸦雀无声时,这一句哀怨的控诉清清楚楚的传了开来。
一时之间,十几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有情人错失相会之机,这棒打鸳鸯的正是四海万佛宗与九霄观,可谓无耻至极!至于他们做了什么,那还要从往生之界说起……”
见客人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走,说书人不悦皱眉,逐渐停下来,看向揽星河和相知槐的方向。
本意是想看看哪个倒霉蛋被戴了绿帽子,没承想会看到一张惊艳绝伦的脸,茶楼里静了一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打抱不平。
世人天生偏爱美的事物,并对此多加纵容。
甚至有自来熟的客人跑到他们桌边,发出真切地疑问:“你那夫人可是患有眼疾?”
如此俊美的相公说不要就不要,他实在想不出除了患有眼疾,什么人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话音刚落,周遭的气息就变冷了,扭头一看,相知槐的脸已经完全黑了,他面无表情,早忘了没能陪伴揽星河的失落,瞪着这凑过来的客人,浑身咕嘟咕嘟往外冒着黑气。
什么患眼疾!
事情都没弄清楚就过来掺和,还不是因为他家阿黎长得好看!
相知槐陷入一种既骄傲又不爽的状态之中,木着脸生闷气,客人不知道怎么惹了他,下意识往揽星河那边挪了挪。
虽说这位公子也俊美非凡,但比起同伴,似乎过于阴沉了。
阳光开朗的揽星河乐不可支,笑得直打跌,瞄了眼对面咬着牙浑身冒黑气的人,啧啧道:“我家夫人的眼神很好,要不然也不会喜欢我。”
“……”
“对了,我夫人的眼睛可漂亮了,里面像有星星,我第一次见他就被他的眼睛迷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