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怕配不上我?”
揽星河眉心紧蹙,淡漠的眉眼里戾气横生,恨不得直接将乾坤笔捏得粉碎。他像是偏执的帝王,一旦揭开表面的平静,便会无法抑制地泄露出内心中潜藏的阴暗面。
无人敢不避其锋芒。
书墨的嘴唇都变白了,灵相与本体息息相关,互相联系,灵相若是毁了,那他也活到头了,他能够感觉到从揽星河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令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感觉。
相知槐握住揽星河的手腕,乾坤笔察觉到他的靠近,颤动得越发厉害:“我怕配不上你,但这不是我以身犯险的原因,这还不足以,这还不够……阿黎,我的心意,你一定知道的。”
他知道吗?
揽星河很想反驳他,但是很可惜,心底蔓生出来的笃定感越来越明显,没办法忽视。
目光相接,不必言语,便能心意相通。
他当然知道相知槐执意的原因。
相知槐靠近他,任乾坤笔带起的风波在身后凝结:“我要知道我的过去,因为我确定,我的降生一定与你有关。”
“阿黎,我是为你而生的。”
——“小珍珠,你是为我而生的。”
——“从今往后,你要为了我活下去。”
风清日朗,天色澄明。
在将乾坤笔交到相知槐手里后,那漫天而起的狰狞异象也被一并收拢,交付给了相知槐,他像是沉入了妖鬼肆虐的幻梦,所有异象都在梦中长出了血肉。
揽星河环抱着他,视线没有半分游离,紧紧黏在相知槐的脸上。
相知槐说他是为他而生的。
在陨星树下,他看着相知槐一步步向他走来,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曾这样说过,也曾在即将死去的时候以此为“要挟”,让他爱的小鲛人好好活下去。
而今,从相知槐嘴里听到这句话,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坐在极乐山山脚下,并未将四海神佛放在眼里,他是上天入地唯一的神明,独独偏爱怀里的这个人……因为那一句话,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相知槐命运相连。
这是一种比水乳交融更亲密的关系。
他一直都知道的,除了他,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成为相知槐在意的原因。
只有他。
只有他。
揽星河闭了闭眼睛,他在失控的边缘,抓住了能令他保持清醒的东西。
书墨和无尘站在远处,不敢过来打搅,从刚才开始,书墨就处于一种怔愣的状态,而今慢慢缓和过来,仍觉得心有余悸。
“你还好吗?”无尘的眼里写满了关切。
书墨点点头又摇摇头,抹了把脸:“刚刚有一瞬间,我以为揽星河要杀了我。”
毁掉乾坤笔,无异于要杀了他。
无尘纠正道:“不是要杀了你,他是想毁了一切。”
皈依佛门的僧人无法理解人间情爱,但他看着揽星河和相知槐一路走来,看着他们吃尽苦头,跨越荆棘,挣扎着想要靠近彼此,能够理解他们之间的深情。
都说太上忘情,神明无情,可相知槐分明是揽星河成为神明的契机与源头。
如何能忘?如何能无情?
“他会为了槐槐毫不犹豫的舍弃自己,也会为了槐槐拼尽全力守护这个世间,槐槐是星河留在世间唯一的惦念,正如佛祖之于我,命运星象之于你,是赖以生存的意义。”
别说是失去,就算有所动摇,都会令人心神大乱,癫狂入魔。
就算是他,刚刚也感觉到了威胁。
“他不是在针对你。”
换言之,如果乾坤笔不是书墨的灵相,或许早在乾坤笔对相知槐表现出攻击意图的时候,揽星河就毫不犹豫地将之捏碎了。
“我知道,也能够理解,我只是……”书墨苦笑,声音低下去,“只是有一点点难过。”
就像站在天秤的两边,却是被抛弃的一方。
书墨最厌恶被选择,被抛弃。
他一直都是被抛弃的一方,所以在这方面,心思格外敏感细腻。
无尘想也没想,朝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佛珠:“人家两个人什么关系,那是要执手白头的夫夫,你一个做朋友的是吃饱了撑的,要和睡一个被窝里的人比,难不成你对揽星河还有点不可言说的意思?”
书墨一阵恶寒:“你有病吧!我对揽星河?我,呵呵,我对他……你别侮辱我了!”
他说这话都觉得毛骨悚然,根本不敢去想更多不可能的事情。
无尘捻着佛珠,老神在在地摊手:“那不就结了。”
“……”
好哇好哇,头一回见这么开解人的。
书墨鼻子都气歪了,但不可否认,听了无尘的话后,他确实不失落了,要是他以后娶了妻,他肯定也会最在意枕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