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毒尚不食子,他的父王怎么狠得下心?!
难道就因为他有开疆扩土的野心吗?
父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迟早要从皇位上下来,他作为云晟的儿子,接手这一切不是理所应当吗?
明明在面对其他皇子的时候,云晟鼓励他们竞争王位,兴致来了还会指点一下。
为什么到了他这里,不过是轻易地试探一下,父王就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云洺想不清楚,他闭了闭眼,遮住眼底的痛苦。
再睁开眼睛,他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往西面去,那是极乐山的方向。”
极乐山上有四海万佛宗,许多犯下大奸大恶之罪的人悔悟后都会过去,想要洗清身上的罪孽。
那人身上虽然没有深厚的血气,但满是迷茫的眼神和被困囿住的人一模一样。
他要求个解脱,必定会往四海万佛宗去。
云洺抬手又添了点茶水,双手拢着,汲取杯壁上的一点点热气。
可惜了,那人想救他,他却偏要往死路上走。
他要回到万域京,他要站在云晟面前,亲口问一句为什么。
纵使是死,他也要个答案。
风波庄的雨下到半夜,云洺一行人戴上斗笠,朝着夜幕中走去。
风波庄外的山上,淡淡的金光隔绝了雨滴,揽星河和相知槐并肩站在一起,遥望着黑夜里的一点烛火。
“顾半缘真的会去那里吗?”
他们从港九城离开,到了一星天,顾半缘已经不见踪影了。卢明冶说他走了,只言片语都没留,还将曾经从机械城里拿的铸造武器都放下了。
揽星河想也没想,摇摇头:“不知道,是无尘说他会去四海万佛宗的。”
他捏着相知槐的手腕,一颗一颗往手镯里放珍珠。
相知槐满心无奈,揽星河不知道把珍珠藏在哪里,一颗一颗往外拿,已经捏着他的手腕几个时候了,还没装完。
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借着装珍珠的借口,故意牵手。
“九霄观的事情对他冲击很大,希望他别做什么傻事。”相知槐叹了口气,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揽星河抬眸:“他受到的冲击大,还是你受到的冲击大?小珍珠长大了,什么事情都能一个人扛,亏我还一直担心你,可你从来都不会主动告诉我。”
相知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撑起不动天的担子,已经足够令他怄气了,这次又悄无声息地知道了咏蝶岛的旧事,要不是书墨说漏了嘴,他几乎要被装作若无其事的相知槐骗了过去。
“你只担心顾半缘,为何不担心一下我?”
埋怨的话,偏偏用委屈的语气说出来,听得人半点火气都没有,只剩下满心的疼惜。
相知槐连忙解释道:“我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并不是有意想瞒你。”
“又想骗我?”揽星河捏了捏他的手,说着说着语气就冷了,“下次撒谎,记得别避开我的视线。”
“……”
相知槐噎住。
揽星河从他的手指捋到掌心,气得慌,照着他的手拍了一记:“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相知槐唰的一下红了脸。
他刚去不动天的时候,由神明教导,有时候犯了错,揽星河就会拿自踏雪打他手板。
那能斩杀妖魔的神器被包裹上一层灵力,用作普通戒尺,见证了相知槐最窘迫的一段人生。
怕是自踏雪也没想到,他作为世间最厉害的武器,上斩妖魔鬼怪,下惩不平之事,竟然还会被用来打人掌心。
不见血那种打法,忒憋屈。
“说不说,不说打你屁股了。”
“……”
相知槐头发都要炸开了,脸上热得烫人:“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你别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话。”
虽说他以前的确被打过屁股……
揽星河被逗笑了:“你当然不是小孩子,小孩子遇到事情会找爹娘,你只会自己扛。”
“……你又不是我爹。”相知槐咕哝了声。
“你说什么?”
“没什么。”相知槐抽出手,摸了摸镯子,“我没有告诉你,是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我是,我……”
他要怎么说,说他对鲛人一族极为重要,可能是咏蝶岛上结的果子吗?
听完无尘的讲述后,相知槐也不可避免的联想到了这个可能。
世人对鲛人的偏见不是单纯的偏见,而是将鲛人视作玩物,压根没有将他们当成真正的人。
如果他连鲛人都算不上,生于草木,那又怎样才能配得上揽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