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来覆水间的他不过才四品境界,别说佛光了,他现在连串正经的佛珠都没有。
“祭司大人,请问我是哪里得罪了你吗?”
九歌不解:“何出此言?”
“如果不是有仇,你何苦要和我过不去,揽星河他们不在覆水间,你直接告诉我就好,带我来这里,你不是要害死我,是要做什么?”
“原来你在介意这个,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
并非他不相信九歌,只是这位执刑祭司不久前才向他吐露了封印的事,无尘实在没办法安心。
他们站在覆水间的边缘地带,四下看不见魔族,只有极淡的魔气萦绕在九歌身边,无尘左右环顾,他身上没有一丁点魔气。
无尘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祭司大人,现在可以说说你的计划了吗?”
“魔气对我有影响,我希望你能够在我即将失控的时候,为我加固封印。”
……果然,就知道是故意的。
无尘头疼不已:“九歌大人,我说过了,我做不到,我们还是趁早离开这里吧。”
“你可以。”九歌语气笃定,拽着他往深处走去,这里靠近边界,魔气不多,对九歌的影响也不大,如果要让他失控,必须去魔气更重的地方。
无尘挣扎无果,被拖进了覆水间深处,他看着被魔气缠绕住的九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触碰到九歌时看到的画面。
拆皮剔肉,千刀万剐,该是怎样的仇恨,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全身血肉都剥离,只剩下一具白骨?
无尘想不明白,只觉得胆寒。
不等心里的慈悲与同情升腾起来,无尘的身体忽然僵住,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讷讷地问道:“九歌大人,你是……鲛人吗?”
在他看到的惨死画面里,那具浑身是血,被剥离出来的白骨分明是一条不同于人类的脊骨,从颈椎往下,尾椎变细了很多,长度惊人。
九歌动作一顿,看向他的眼神又黑又沉,在那一刹那之间,无尘毫不怀疑九歌对他生出了杀意。
然而没过两秒,那股杀意就消失了,九歌轻声道:“我曾经是鲛人,被改造过,现在应该算是半人半兽。”
是人还是灵兽都无所谓,他只认可自己作为一把刀活着。
改造……
无尘瞳孔一缩。
世间有一个被改造的鲛人,体内融合了正邪两种力量,那个人战力超群,将改造他和迫害他的人都杀死了。
那个鲛人,是九歌!
药杀谷。
相知槐重新找回遗失的骨头,修为也慢慢恢复了,此行并没有借助祭神殿的通道。顾半缘和书墨心情复杂,当初他们从药杀谷离开,花了好几天才到万古道,后来又辗转多日到了万域京,可如今相知槐一出手,他们不过半日就从不动天神宫来到了药杀谷。
药杀谷远离城池,流传于市井之间的惶惶不安并未传递过来,谷内的雪还没有彻底融化,一眼望去能看到药庐上的皑皑之色。
有相知槐在,书墨的胆子又壮大了几分,扯着嗓子叫嚷:“七步杀前辈,你在吗?前辈,时候不早了,你该不会还没睡醒吧?”
药庐里没有人,书墨掉头往七步杀的房间拐去。
顾半缘帮相知槐一起扶着揽星河,边走边跟他介绍他们和药杀谷的渊源,在听到兰吟帮他们找到七步杀的时候,相知槐出神了几秒。
“兰吟吗?”
顾半缘没有多想,点点头:“你听说过她吗?她是星启王朝的皇贵妃,在那场宫宴上还算计了我们……话说起来,兰吟和星河,和你长得很像。”
揽星河变了新的模样,而今的相知槐长着揽星河那张脸,所以应该是相知槐和兰吟长得像。
顾半缘咂摸了一下,心头升起一股异样感:“兰吟说,星河是她的故人,你……认识她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兰吟的故人是不是相知槐。
相貌的变化带来诸多不便,但以前的怪异之处似乎也慢慢有了答案,顾半缘不敢多问,悄悄观察着相知槐的表情,如今的相知槐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相知槐了,自然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对待对方。
“认识的,的确是故人。”相知槐轻声道。
看到他垂下眼帘,忽然陷入一种近乎悲伤的气氛之中,顾半缘有些无措:“你还好吗?”
“无妨。”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在相知槐的记忆里,可以寻到些许同兰吟有关的事情,比如在仙影城里,夜晚的画舫上,隔着一道薄薄的纱帘,他和兰吟对面不识。
记忆里最亲近的阿姊,一别数年后再次相见,他忘记了兰吟,兰吟也没有认出他。
相知槐暗叹一声,忽然悲上心头,在兰吟心里,或许他早就死在十七年前的神魔古战场上了,之后他虽然被复活了,但一直顶替揽星河的身份坐镇在不动天神宫,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找兰吟解释。
再次相见,记忆中自由高傲的阿姊被禁锢在宫墙之中,无法逃离。
物是人非,相知槐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一切都变了。
如果不是他,兰吟一定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相知槐隐隐能够猜到兰吟入宫的目的,根据顾半缘的说法,兰吟联合黄泉,设计杀了轩辕长河,致使轩辕世家遭受重创,之后她或许还会对独孤世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