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仪典,庄肃典雅,自然没有那些却扇催妆、嬉闹拦门的热闹习俗。那堂上也无高堂,要等次日清晨专门入宫,觐见皇帝。此时,两人只需随着礼官的声声唱喏,相对而拜,而后共牢而食,合卺而酳,以成夫妇,合体同尊。
又有司仪女官上前,为他们取下沉重的冠帽,换上轻便的常服,再各剪下一缕发,以五彩丝线结成一束,寓意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至此,方告礼成。
宫人窣窣告退。
唯余龙凤喜烛高燃,偶尔爆出一两声细微的滋滋轻响。
两人并排坐在塌边,宽大的袖子在中间交叠,一上一下。
苏清方眼睫微眨,借着烛光,暗暗侧眸,觑向旁边的人。
“你怎么都不说话?”李羡的声音低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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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心复何似。——《子夜四时歌》
之前看老三国刘备娶亲来的灵感,本来想写送亲队伍唱吴歌,但觉得太不严肃了,就当是场外bgm吧[撒花]
下一章:夫妻之礼,会定时00:05发,但意外是我生了点小病,所以不晓得哪天的00:05
第171章 夫妻之礼 槅子门拖着咯吱……
槅子门拖着咯吱的长调闭合, 屋外的冷风与喧嚣也被彻底隔绝。
暖气在地下烟道无声徘徊,聚积起越来越多热意,悬浮在两人之间。那檐上的雪似乎也开始融化成水, 滴滴地落。
抑或是滴漏的声音。
安静。
实在太安静了。
却非那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岑寂无澜,底下却涌着暗流,于是连搭在膝上的指尖动动, 也要小心翼翼。
他们之间, 有过各做各事的平淡,有过相互依偎的安宁,却从未陷入过这样凝重的寂静。
又或热气太盛, 烘得人心烦气躁,喉咙也干得发紧。
一向周旋得当的太子殿下,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谧, 却又迫切地想说些什么, 于是一开口便是:“你怎么都不说话?”
狡猾地把问题归罪给了对方。
苏清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并未参透这份心机,只耿直地望向他, 反问:“你不也没说吗?”
狡猾的指责就这样失败了。
凝滞的气氛却像开出一道口子,一切都如水般潺湲流动起来。
尽管是抱怨。
苏清方轻轻吁出一口气,身子微微松垮下来,喋喋道:“大家都绷着脸, 我连笑都不敢,还说话呢?打从我穿上那件衣服,就一直板着腰,累死了……”
说着, 她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堆叠如红云的锦被中——全是崭新的丝绵,熏着淡淡的香气,再被地龙一焐,温暖软和。
她又看到还好端端坐着的李羡,拿膝盖碰了碰他,“你不累吗?”
李羡走的流程,比苏清方只多不少,也顺势躺下,和她并肩没入柔软的被褥中,语气倦倦:“我天没亮就起了。你觉得呢?”
苏清方轻笑了一声,转过脸看他,松散下来的发摩着软和的被褥,发出细微的窸窣,语调却一点也不轻柔体贴:“可你每天都天没亮就起吧?”
说的是他每日早起上朝的事。
然则最近皇帝时常辍朝,李羡其实已不常寅时起身。
他心下无言,也侧过脸去,对上苏清方的视线。
昏黄跃动的烛光洒在二人睫边,在眼下投出一扇颤动的阴影。
李羡凝望着那片睫毛,心头的怨怼忽如雪花消散,莫名想到小时候养的蚕蛾。头顶的羽扇状触须,便是如此形状,细密又分明。
那蛾也白得很,还胖墩墩的,不会飞,就在指尖缓慢地爬行,留下轻微的瘙痒。
挠不到的痒意。
心跳了两下。
忽然,李羡支起身体,一手利落撑到苏清方耳侧,整个人便如一片乌云笼罩到她眼前。
那单薄的唇张合了几下,每一缕呼吸都拂过苏清方鼻端,低声问:“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没做?”
吐词颇有些含混,却是近乎陈述的笃定语气。
若说做了,他们此时确实还衣衫齐整;可若说没做,春末夏初无数个合欢的日夜,都要尖叫着他们的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