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鱼贯而入,顷刻便摆好了美味珍馐,又悄声掩门退去。
李羡似乎也只是客气一下邀请入座,丝毫没有等人的意思,自顾自拿起了汤勺,盛到放在桌上的小碗里,仿佛真的可以让她眼睁睁看他大快朵颐。
苏清方被磨得没脾气,也自知难以脱身,否则李羡怕是真会堂而皇之摆驾卫府,又想凭什么自己受气还得受饿,一个流行大步就迈了过去,泰山压顶似的坐下,抄起碗筷。
李羡瞥见,顺手又盛了一碗清汤,推到苏清方面前,关心问:“你母亲身体还好吗?”
苏清方晓得他不方便,也没接手,十分坦然地接过,“家里没把我遇刺的事告诉她,倒没什么大碍。皇帝的状况,却听说不太好的样子?”
“是啊,”李羡轻叹,面有愁色,“我每日去问安,也不见个起色。”
苏清方放低了声音,“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慢慢调养,总会见好的。”
“希望如此吧。”
苏清方不动声色地从李羡左手扫过,“你……”
却欲言又止得迟迟没有后文。李羡忍不住追问:“什么?”
“没什么。”苏清方摇头,低头喝了口汤。
此后,二人再未多言,很难讲是因为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还是唇枪舌战在后头的心照不宣。
侍女进进出出,收拾去残羹冷炙。苏清方也离了座,闲走了几步,却见那东墙上常悬的瑶琴不见了踪迹,徒留下一块空荡荡的墙面。
苏清方听到稳健的脚步声,下意识回头,对上李羡的视线,莫名觉得他表情有些干涩紧张,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那半隐在袖中的右手手指也无声捻了捻,突然提议:“下棋吗?”
苏清方又忆起上次被套话的不好经历,当即回绝:“不下。”
又很是不耐烦地道:“你有话就直说吧。”
李羡手指颇为惋惜地在案上叩击了几下,目光细细描摹过女子的眉眼。
他想说什么?他其实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切好像复杂,实则又简单。
李羡思量了几许,转身从另一侧书架顶层取下一个细长的锦匣,递到苏清方面前,“打开看看。”
苏清方戒备地接过,轻轻挑开两侧的象牙扣,揭开盖子,手腕也霎时凝滞在半空。
是她第一次进这间书斋时见到的那支蝴蝶钗,下面压着一张素笺,字迹清隽,墨色宛然,写着: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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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次小方给小李盛汤,这次小李给小方,主打一个有来有回。
下章,辩论。
【注释】
1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赠卫八处士》杜甫
第147章 单刀直入 分别那样容易,……
分别那样容易, 而相逢又那样困难,就像天上的参商两星。
然而苏清方也不敢肯定,眼前这支钗, 是否就是自己初次踏入垂星书斋时所见的那支。
因为这钗, 和那花丝点玉的金镯不同,只要愿意出价,再等上三个月,就能拥有。所以哪怕她丢过一支一模一样的, 哪怕丢失那夜她见过李羡, 她在锤星书斋看到簪子时,也只当是李羡买来要送给谁的。
她心头隐隐猜测过,是不是他拾去了, 却怕是自作多情,便将这念头搁置到了一边。
而今,李羡亲口印证了它的来历:“这是你掉在椒藻殿的簪子。那日我说去卫府看并蒂莲, 本也是想着物归原主。谁知东西没还成, 倒发现你是推我落水的那个人。”
此后种种, 便如她经历了。
苏清方苦笑了一下,“这是我弟弟用仿摹《雪霁帖》得来的钱买的。”
她拈起钗子转了转, 镂织的蝴蝶翅膀依旧灵动,流光溢彩,“怎么突然间想起这个?都一年多了。”
苏清方都快忘光了。
李羡目光落在那扑闪的蝶翅上,缓声道:“只是忽然觉的, 很多事就跟这簪子一样,理所当然地搁在那架子顶上,实则从没有开诚布公讲过。”
就好像他一直以为她对翠宝阁,或许并不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