颊侧黥着浅淡的墨字。
“说!”她斥, 剑尖直指着他的咽喉,“谁派你们来的!”
回答她的只有刺客渐弱的呼吸,不久便彻底闭了上眼。
苏清方惊怔,拿剑身拍了拍刺客的脸,却不见一点反应,知是已经晕死。她双肩瞬间脱力垮下,手开始止不住颤抖。
李羡!
苏清方想到,强压住心头的惊惧,慌忙转身,踉跄着扑到他跟前。
那左臂狰狞开裂的伤口无疑划伤了主脉,像个割破的水囊,汩汩往外冒血,这么一会儿已经在地上蓄了一大滩黑红,衬得他唇色如死人般惨白。
苏清方脑海中莫名闪过父亲被白布覆盖入殓的场景,似乎就是差不多的颜色。
她颤抖着割下一片裙角,在李羡伤口上方紧紧缠绕,一圈又一圈——她以前去遭逢水灾的乡里找父亲,见大夫就是这么给伤者止血的。
新鲜的血液沾到她指上,又黏又热,炙得她本就抖动的手指更加使不上劲。她几乎咬碎了牙,才将布条系紧打结。
“李羡!”她拍了拍他的脸,指上的血渍抹在他脸上,更显可怖,“醒醒!醒醒!”
他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儿。这里太危险了。天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波。
可任她如何拍打、摇晃、呼喊,青年的眼睑如同缝死了一般,纹丝不动,身体也没有一点反应。
如果不是还有呼吸心跳,说死了也有人信。
放任下去,肯定会死的。
会死的……
苏清方放眼四顾,山林耸立,惟余莽莽,根本不知道逃到了哪个山坳坳,真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何况也不敢叫。
苏清方牙一咬,俯下身体,双手穿过李羡腋下,将他那条没有受伤的右臂绕过自己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架起他。
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成年男人,百十来斤,山一样压下。苏清方连完全站直都不能,驮着才两步,整个人扑到地上。
嘴里浮起一股血腥味。是下嘴唇磕破了。
这显然不是办法……
苏清方抽了抽嘴角,噗一声吐掉嘴里的草屑泥沙,撑起身体,连滚带爬扑到那些刺客身边,飞快解下他们的裤腰带,结成一根长绳。
她将绳子从李羡腋下穿过,紧紧系牢,另一端挂在自己肩上,向前拖。
那瘦弱如竹的身体极度倾斜,和地面夹成一个尖锐的角,像长江边上苦力的纤夫,一步步蹬着,前行。
腰带绷得死紧,拧成粗硬的一条,死死勒着苏清方的锁骨,要勒断一样。一双胳膊更似要和身体分家。
豆大的汗水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流,滚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再流出来,不晓得是汗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拖着李羡走了多远,也顾不上看方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走,有多远走多远。
突然,她脚下踩到一粒石子,脚踝一扭,一跤就摔到地上。
额头狠狠撞上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
她痛,却已经连呼痛的力气也没有,眼前便染上一片残红。
苏清方静静趴了会儿,撑着地试图再次爬起来。两条手臂却抖得像雨里灯,身体方才抬起一寸,又重重跌回坚硬的地面。
她闷哼,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虚虚地望着身边石雕一样,沉重的、死白的、无声息的男人。
她……走不动了……
她真的走不动了……
他怎么这么重,为什么要生这么重……
醒一醒,醒一醒,她拖不动他啊,拖不动啊……
她真的拖不动了……
苏清方心底念着,眼皮灌了铅似的,不受控制地合上,挤出一滴灰红色的泪,混杂着尘土、血污、汗水。
她真的……浑身上下都在疼……
好累……
好困……
她先休息一下,缓一口气,再继续拖他吧……
先……缓口气……
缓一下……
轰隆!
一道惊雷炸过。
一滴,两滴,滴滴雨点砸在苏清方脸上。
苏清方下意识张嘴,接了一口水。更多的雨水顺着她的额角、鬓发,一个劲往下淌……
老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