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1 / 2)

灵犀的话未说完,苏清方已撇开头,“他放了我,再说什么有情无情吧。”

于是她又陷入了日复一日地日升日落中。

一种无力感逐渐包裹住苏清方,似乎连说话也变成一种消耗,就整日寂坐着,抱抱发懒的猫,再喂喂不张嘴的雏鸟。

分明存在时间的刻度,却也会一瞬间茫然光阴几许。三天?四天?还是更久?

原来无所事事也会让人神智迷糊、记忆错乱。时日漫长得仿佛完全看不到尽头。

她又去看了她的麻雀。一旁食碗里盛着满满当当的米麦和粟谷,它仍紧闭着嘴,瑟缩在篮子里,眼睑惨白地合着。

一动不动。

苏清方在鸟篮前垂眸静立良久,直到听见摆膳的声音,也没有动,连来人也没看,只轻声道:“去告诉你们家殿下,说我请他过来。”

她咬重了“我”字。

他不来,就由她请吧。

然而一整个下午,仍旧无人造访。

她又一次说:“说我,求他过来。”

如果这样还不行,苏清方真不知道还要怎样,才能见到这位权势滔天的太子。

李羡也许不是要她服软,是要她死。

夜深人寂,苏清方躺在承曦堂的榻上,如是想。

假寐间,空旷的殿宇忽响起门扉推开的回声,惊醒了蜷在苏清方手边的猫。它抬头瞥了一眼,又懒懒地缩了回去。

脚步声渐近,最终停在榻前丈远的位置。

遥遥传来三声梆子声,一长二快,正是三更天。

“你终于来了,”苏清方缓缓睁开眼,“我一直在等你。”

他沉默不语。

或许他该问一句“有什么事”,顺便彰显一下自己的胜利,但作为把她囚禁此处的始作俑者,如此又实在虚伪,不如闭嘴,等她主动开口,还更具上位者的威严。

苏清方望着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帐顶,那是暗埋的金线,“是才处理完政事吗?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么弄,会把身体搞垮的。”

这般境遇下,还有闲情关心他?

李羡呼吸一窒,冷声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找人说说话,”苏清方闲话起来,“我前几天在树下捡到了一只麻雀,你知道吗?”

这个时节正是幼鸟出巢的时候,常有雏鸟掉到地上,并不稀奇。

“我想救它,”苏清方摇了摇头,“可它不吃我喂的东西。”

麻雀是气性极大的鸟,养不熟。

“它死掉了,”她极平静地陈述,声音在幽暗敞阔的房间里反复回荡,“就在今天。”

似是被哪个字刺到,李羡心脏停了一瞬,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突然,他猛的阔步上前,一把掀开垂撒在两人中间的床帐,看到数日不见的脸,却又一丝一毫不曾淡出记忆,以至于在黑夜中,他都可以看清她此时面无表情的眉眼。

“你究竟,想说什么?”他咬牙切齿问,抑或在阻止自己发抖。

绝食而死吗?他可听说她胃口不错,进食如常。

半幅薄纱在半空飞舞,折出柔和的月光,如水纹潋滟,流淌在他侧脸。

苏清方仰着头,微微转过一点角度,凝视着李羡紧蹙的眉心,问,以极轻的语气,也似带着几分哀怜:“你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也是这种滋味吗?”

也会仰头望着梧桐叶落吗?也会在树下捡到落巢的雏鸟吗?也会痴痴看着影子在椅子腿边由长变短、由短变长吗?

风不再吹,柔软的纱帐缓缓飘落,堆叠到李羡肩上,一层一层,一层一层,直要把他的背脊压弯。

这世上大概没几人能在自身困厄的情况下转而理解他人的苦难,却又完全抛弃了共情的慈悲,于是化成了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剑。

在开篇前,还假惺惺地关心几句,其实不过是引他愧疚的开场白。

是观音,亦是修罗。

这么近,又那么远。

李羡愣怔了一瞬,忽然低声笑了出来,眉却始终皱着,分不清是喜是愁,喃喃地重复:“你真厉害。苏清方,你真厉害。”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不该来见她。

他心头浮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一刻也不想多见到她,一刻也不愿在此多呆,霍然转身离去。

狸奴动了动耳朵,显然不喜欢深夜的争执。

直到脚步声彻底淡出黑夜,苏清方又闭上了眼。

李羡却没有回垂星书斋,而是随便安置在了一个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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