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尚带着浅薄水意的指尖,犹犯冰凉,仿佛还残留着剑柄的粗糙感。
恍然间,似乎有一阵轻灵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榻前。
幽微的香气飘渺于鼻端,如同雪后现出的花,若有似无,咋暖还寒。
他想他大抵是开始做梦了。
“脱鞋。”幽怨的声音从头上方传来,清凌凌的。
反正不会说好听话就是了。
李羡悠悠移开横在眼前的手臂,刺目的光线让他眼痛得下意识眯起双睫,也让他知道不是梦。
她穿着一身浅青,逆光站着,脸看不太清,周身带着虚晃的光晕,衬得颈线流畅光莹。
李羡微微一怔,不太适应地眨了眨眼,才习惯这强烈的明暗对比,懒懒问:“你怎么还在啊?”
苏清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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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羡:你怎么还在啊?
苏清方:那我走?
【注释】
1《唐律疏议》:“诸奴婢有罪,其主不请官司而杀者,杖一百。”
第99章 初夏绿豆 发自李羡真心实意……
发自李羡真心实意的惊讶。因为平常时候, 没人看着,苏清方大抵早溜不见人影了。
苏清方嘴角微扯,方才逗猫沾染的闲适瞬间散去, 大概体会到了李羡上次休沐听到她说这话的心情了。
苏清方浅哼出一口气, 没好气道:“我总要知道到底是谁。下回撞上,好退避三舍。”
李羡虚握着拳,在眉心锤了两下,带着三分嫌弃地道:“躲得了一时, 躲不了一世。躲得了这个, 还有那个……”
说至此处,他睁眼,深深看向她, 似是意有所指,“治标不治本。”
可他明明也不能随意发落一个人,却一幅他有办法治本的样子。
苏清方哂笑, 抚过裙边的褶皱, 顺势坐到榻沿, 胳膊撑到李羡胸口,微微倾出身子, 试探问:“所以到底是谁?那个什么曾少卿吗?”
苏清方体态本就轻秀,又没用力,李羡并未感觉到沉重,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揶揄:“你消息倒快。”
“什么呀,”苏清方讪讪坐直身子,有一下没一下甩着腰间的丝绦,“我猜的。”
毕竟她素来与人为善, 仇者更是寥寥,何况是使这种卑劣手段的。
说来也可笑,她连对方名讳和官职都不清楚,就知道姓曾,是个少卿。朝廷有九个寺十八个少卿呢。真是冤到家了。
苏清方撇嘴,“所以他是哪个寺的少卿?”
“太仆寺。”李羡不冷不热道。
掌邦国厩牧、车舆之政令,总全国马畜之事。
本朝仅在册的马匹就超过五十万,耗资巨大。可是个肥缺呢。
苏清方眼尾微挑,嘴角噙笑,“养马的啊。”
“也养牛。”李羡漫不经心补充。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十分严谨客观,好像在讲什么很紧要的事。
苏清方愣了一下,“哈?”
“真的,”似是怕她不信,他竟一板一眼细数了起来,“还有羊,驴,骆驼……”
“你够了!”苏清方忍俊不禁,一掌就搡了出去。
苏清方有时候觉得,李羡一本正经讲废话的做派,透着一股怪异的风趣。不知道他是真心陈述事实,还是一种独特的诙谐。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挑,果然还是知道自己是在逗趣的吧!
李羡终于舒出了一口郁闷在心的气,继而问:“你又是怎么和曾至元扯上关系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
李羡想到不久前的种种,眉心又微不可察地泛起浅川。
苏清方苦笑,“我才没有招惹他,只是不小心听到他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而已。”
敢说别怕别人听啊。苏清方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