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2)

堂中,苏母端坐上首,左右两边各列有四张红漆客座。柳淮安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见苏清方进来,翩翩起身,拱手一揖。

苏清方也连忙还礼,“柳大人。”

“你还记得静川吗?”苏母惊喜。

苏清方目光转向母亲,见她神色如常,显然还不知道背后曲折,便答:“三月三在曲江宴上见过。”

“竟是我忘了,你去了曲江宴,”苏母欣慰颔首,状似随意吩咐道,“你既回来了,便替我陪静川说说话吧。你们年轻人,聊得来些,我也乏了……”

话音刚落,柳淮安已辞道:“晚辈叨扰多时,劳夫人费神。晚辈不日便要赴任上路,尚有一些琐事待理,也是时候回去了,还请夫人见谅。”

“公事要紧,”苏母了然点头,指令顺势变成了,“清儿,替我送送柳大人。”

“是,”苏清方应声,向柳淮安抬手一引,“柳大人,这边请。”

两人并排而行,中间却似隔了一条楚河汉界,再容三人也绰绰有余,更没有一句话。

作为主人,苏清方自觉应该说点什么,多少缓和一点尴尬的气氛,正自搜肠刮肚,忽听柳淮安道:“苏姑娘,那日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苏清方脚步微顿,紧忙摇头,“大人言重了。也请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柳淮安嘴角微微挑起,露出浅淡又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解释道:“我过几天就要离京了,今天前来,就是想探望一下夫人,聊表晚辈的心意。”

并无他意。

苏清方晓得这话是为了安她的心,关心问:“不知大人授任何处?”

“岭南西道巴林县。”柳淮安回答。

苏清方没听说过巴林县,却深知岭南的偏远艰困,神色不由微变,又宽慰道:“岭南虽远,不过三年后就是吏部铨选,大人仍有希望还京,也不必过于灰心。岭南多蚊虫瘴疬,大人此行可以多备些膏药,以应不时之需。”

柳淮安有一瞬间的呆愣,完全没料到苏清方会对他说这番话,终究是他狭隘了,自嘲似的笑了笑,“你跟他,说了差不多的话。”

“谁?”

柳淮安但笑,感叹道:“听说巴林的橘子不错。我有口福了。”

言语间,二人已行至大门口。门槛之外,便是喧闹的街市。

“苏姑娘。”柳淮安驻足。

“嗯?”苏清方闻声转头。

目光相接。

这一瞬,柳淮安感觉自己仿佛第一次如此仔细清楚地看苏清方,或者说他以前其实不敢和她对视,每每相视,总是匆匆错开。

他想起初见她的那个午后——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初见而已。早在淮水边,苏氏姐弟救起他,已算打过照面,只是他昏迷不知。

彼时仲夏,他已然伤愈,承蒙苏邕大人收留,在府上做书室记,偶尔指点一下苏润平的课业。

那日他穿过庭院。

青瓦凉亭翼然,两边翠竹萧萧掩映。少女独坐亭中,一手轻摇纨扇,拂得额前碎发微动,一手捧卷而读,螓首低垂。倏然,她闻声惊起,默默将书卷往扇后袖中掩了掩,浅笑颔首,便凌波而去。

缥缈得像一个梦。

苏润平匆匆赶来,说那就是他姐姐,一定又在看闲书了,什么《牡丹亭》啊,《西厢记》啊。

柳淮安当时不相信。哪怕他其实匆匆一瞥窥见了书上的版画——四书五经等正统教义上不会刊印这种移乱心性的插图。但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眼花。刺史家的千金,玉洁冰清,温柔娴静,怎么会私读禁书呢?

后来他还听说,她和丫头们一起戏水,把鸭子赶到池塘里。

她就和所有少女一样,活泼好动,自然也会有爱恨嗔痴,七情六欲。

只是他从不曾正眼看她,所以将诸多幻想投射到她身上,以至一切更为朦胧。她也足够美丽,足以承载所有的梦。

或许昔日的不敢直视,也从来不止男女之防,也有难以面对其中差距的畏缩。他说他不在意她家境如何,实乃违心之论——他在意她家世太盛。

黄粱一梦,终是虚幻。

耳闻目见,方为始终。

柳淮安目光无意识移到女子耳边。

这个距离,并看不清是否没有环痕。

最新小说: 女配她掀桌不干了 何处觅芳亭 偏执皇帝的白月光已婚 动繁京 抱着牌位成亲后夫君回来了 今天被太子坑了吗 我没说我很弱啊 夫郎总以为我不爱他 穿进赛博游戏收集成就 大宋市井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