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暂地眼神交汇,短暂地眼中映出对方的眸光,满脸和笑的红衣女便挽上青年公子的手,继续他们的谈笑风生,从苏清方身边经过,只留下一股迷人的香味。
“认识?”李羡敏锐地捕捉到苏清方表情的凝滞,几乎是一瞬间冷淡了下去。
苏清方回头,望着窈娘与青年相伴远去的影子,表情疏漠,似乎有点不愿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意味,“有过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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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落,暮色渐昏。李羡送苏清方登上回府的马车,自己却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翠宝阁。
他拿主意一向果决,心头又已有成念,自然没有多纠结挑拣,不过须臾便从翠宝阁出来,正撞上从对面药铺离开的青衫瘦影,手上拎着大盒小盒。
正是柳淮安。
狭路相逢,柳淮安还记得两人上元夜不算特别愉快的对话,但教养又让他不能装不认识离开,最后只能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拱手称呼了一句:“公子。”
李羡点头致意,想此人倒是谦恭自虚,又思及上元夜自己亲口说的话和苏清方的劝告,于是主动报上了家门:“我姓李,表字临渊。上次多有唐突,柳公子莫要见怪。”
李是国姓,也是大姓,放在人堆里并不算特殊。知道太子表字的更是寥寥。
果然,柳淮安没有过多联想,只觉得此人好似突然变得斯文起来了,虽然仍是一股子傲劲。他也客气回道:“李公子言重了。”
“柳公子身体不适吗?”李羡见他从药铺出来,是以有此一问。
“没有,”柳淮安摇头,“只是想备些薄礼,待放榜后拜谢苏夫人。”
“柳公子倒是不忘旧恩。”
柳淮安忙不迭摆手感叹:“若非苏姑娘当年将我从水里救起,我早已命丧淮水,岂有今日。苏大人又予我一份谋生的差事,缓解家中急难。实乃恩重如山,不敢忘记。”
水里救起?
怎么救起?
甫听到那几个字,李羡原本还得体的表情直接僵在脸上,如同锈蚀的机括般,极卡顿地维持着运作,最后只发出一声沉闷勉强的笑声,“那可真是……太巧了……”
他也被水里捞起来过。
苏清方所谓的“也不是第一次了”,不会就是柳淮安吧?
***
是夜,李羡有些难眠。辗转间,见墙上瑶琴静悬,形如霞云,弦泛月光。一时兴起,便取了下来,信手拨了三两声。
果然,太久没碰,曲不成调。若非琴本身的音质古淡恬远,一定会成为贯耳的魔音。
不过还是让灵犀掌灯过来看了一眼,奇怪问:“殿下怎么还未安歇?”
虽说已有些年头没听李羡弹琴,不过这个时间,似乎不是一个抒发雅兴的好时机,还弹得这么杂乱。
这张落霞琴,原是先皇后的嫁妆,还有一柄鸳鸯剑。先皇后本意是将琴给安乐公主做嫁妆,但安乐公主不善琴瑟,便说留给哥哥嫂嫂,自己取了鸳鸯双剑。
先皇后死讯传至东宫那天,琴弦戛然而断,自此再没有续过,李羡也再没有弹过琴。
琴案前的李羡倏然捂住琴弦,余音骤绝。他微垂着头,视线流连在泛着薄薄清辉的弦上,容色也在方窗透进的月色下显出几分孤寞,声音低沉:“有些睡不着。”
他一闭眼就是柳淮安那句“水里救起”。
他深知往者不谏,何况是危机时刻施救,本就不该拘于俗礼。可一想到苏清方可能秋猎月夜怎么对他,就怎么对过柳淮安,他心头便发梗。
他厌恶悬而未决,想问个清楚,又觉得这样太上赶着、太小肚鸡肠。何况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昨日之日不可留,就让它过去吧。
李羡随手扫过琴弦,发出一串溜健的琴音,悻悻起身,只道:“你记得明天把曲江宴的请柬送到阿莹府上。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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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月辉下,漱玉馆亦是琴音洁润。
窈娘将将抚完琴,唱完歌,腰间便环来一双手,低声称赞她:“窈娘的琴艺越来越好了。”
“桐郎谬赞了。”窈娘娇娇笑道,顺势便往青年身上一躺,又用头发磨了磨男人下巴。
男人受用呵笑,突然想起似的问:“哎,今天咱们路上遇到的那个女人是谁啊?你的姐妹吗?”
窈娘不老实的脑袋倏然一定,缓缓扬起脸,嗔道:“这奴家哪里记得。咱们路上遇到不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