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家的方向跟小区大门的方向一致,但是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回家吧?
我心里“咚”一下,瞬间全被不安占满了。
我赶紧停车下去,跟我妈说:“好像出事了。”
我妈和我一同下车,迎上焦急的林抒。
她喘着气,眉头拧成一团,说:“我爸打电话说我妈高血压犯了,头疼得不行,得送她去医院。”
看她急成这样,我想都没想就说:“我跟你去。”
“你不许去,”我妈拉着我的手臂,“她这是气的,你再去刺激到她,反而是添乱。”
好像是这个道理。
林抒也说:“昭昭你们先回去,我先送她去医院看看,什么情况再跟你说。”
我妈点点头:“好,不要着急,好好跟你妈妈说。”
林抒往家里方向跑回去,我看着她一刻也不敢耽搁的背影,摇曳在早晨的日照里。
我知道那是她妈妈,她一定十分心疼和担心,不管兰姐怎么对我,但始终是最爱她的。
我听到我妈轻轻地叹一口气,重新坐回后座。
回家后,我妈打给小姑,请她帮忙求情,她跟兰姐家的关系一向不错,可是她却很敷衍地怪了我几句,说这件事她也没办法。
我想,她也不会为了我得罪兰姐的。
我安慰我妈:“她现在住院了,应该没精力再对我做什么,起码也要等身体养好了才能......”
我没往下说。
我妈想起来打给林抒问情况,但林抒一直没接电话。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啊,如果是因为你、你们的事她有什么不好的,你们一辈子都不安心的。”我妈开始念念叨叨。
在生死面前,其他就没那么重要了。
但是,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兰姐的情况,没有她也就没有这么多事,我妈也不会下跪。
可她始终是林抒的母亲,我为了林抒,只能希望她平安无事。
林抒到了下午三四点才给我回了电话,说兰姐的情况已经稳定。
那时候我在公司,我问她,我妈知道了吗?她说已经打过给我妈了,我妈简单地回了句“那就好,你好好照顾她”。
我让林抒等我,我晚点下了班就过去。
我没问病房号,我知道我不会进去,也不合适,万一见到我,兰姐好不容易稳定的血压又飙升怎么办?
赶到医院,我跟林抒说在候诊室,她下来一楼找我。
见面第一句自然还是关心病情,她说:“刚睡着,我爸回家给她拿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病发的时候太突然,直接就来了医院,什么也没准备。”
我说我只是过来确认没事就回去。
她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但依旧弯了弯眼睛,歪着头问我:“那你不打算确认一下我有没有事啊?”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眨了眨眼睛,张口手臂,向我要一个抱抱。
我心疼地抱住她,我在心里残忍地暗自说道:“林抒,我想抱得更紧点,再紧点,这样好像我们就不会分开了。时间和死亡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们会一起老去,一起走到生命的终点。”
只是可惜,世界上的恶意对抗有时候比死亡更残酷。
她陪我在一楼的候诊室坐了一会儿,晚上的医院大厅人也少了很多,安安静静的。
然而,在四下无人的氛围里,我第一次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
我没有怪她,也不应该怪她。我清醒地知道,她和她妈是单独的个体,不应该被捆绑。
可是就是很委屈很委屈,看到她,更加悲痛泛滥,有那么一秒钟,我好恨这个世界。
为什么从我有意识有认知开始就活得这么难。为什么相爱的人还这么难。
她爸妈嫌弃我的出身,也厌恶我是一个女生的身份。
她爸妈可以不尊重我,可是向来有教养的家庭,却那么看不起我妈这个长辈。
我看到她妈眼里的咬牙切齿,和她爸举手投足的忽视,比那一巴掌更想要了我的命。
那是对我这么多年来所有努力的彻底否认,他们让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失败。彻头彻尾。
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抵抗不了他们,抵抗不了任何有权有势的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