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已经结束,大家都走得差不多,剩下三三俩俩还在家长里短。
小姑跟着我到我妈身边,往旁边一坐:“嫂子,你先别走,等会有事要找你说。”
我在我妈椅子旁边蹲下,我妈有些迷茫,想拉我起来坐到椅子上,我摇摇头,眼里的泪开始摇摇欲坠。
“这是怎么了?”我妈眉头微微皱起,手搭在我的肩上,拍了拍。
我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解释这个午后发生的事,怎么解释这一年多来开始的事,我只能抬眼看着我妈,咬一下嘴唇内壁。
我看见我妈两颊的肉有一点点下垂,脖子上的纹路也变得松松垮垮,她忧心忡忡的样子,让操劳多年的眼袋越发显得臃肿。
我心一狠,拉着我妈起身:“妈,我们走了,回家,回家我跟你说,你不要管他们。”
我妈自然是听我的,拿起椅子背上挂着的包就要随我走。
小姑也随之站起来,想说些什么,但大概觉得她没什么立场,收回了伸出的手,张了张口,也只是张了张口。
我近似哀求地跟小姑说:“让我们先走吧,我来跟我妈说,小姑,帮帮我。”
在这些亲戚里,小姑算是跟我们家走得稍微近一点的亲戚,因为她还没结婚的时候,我爸还在,对她很是照顾。她没房子,其他姐妹结了婚有家庭不方便她去,小叔的老婆也不肯容纳她,我爸就让她住在我们家里,我妈那种老实人性格也自然不会反对。那时候我读幼儿园,她经常给我买折纸,买发夹,买玩具。我印象里,她是宠爱过我的,尽管很短的几年时光,尽管我还很小,一点点给予就能成为我世界里最大的快乐。
几年的相处,我相信还是有点感情的,我只能孤注一掷,赌她还会心疼一回长大了的我。
她把头转过去,装作没看到,我小声说“谢谢”,然后挽着我妈的手走出门口。
却还是迎面撞上了回来的二姑,后面跟着林抒。
她气势汹汹地冲我妈喊:“好啊,想走是吧,现在知道没脸了是吧?”
在场的好些人循着声音都朝我们看过来。
林抒搭上二姑的肩膀,小声说:“外婆,我们去楼上空的包间谈,可以吗?要是我妈在,她肯定也不希望闹得人尽皆知。”
“林抒啊,你妈要是在,她得气得高血压都犯了。”
“到底是怎么了?”我妈看了看二姑,又看了看林抒,最后看着我发问。
“哼,怎么了,你好一个当妈的把责任推得这么干净,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跟我们家林抒搞在一起了。”二姑占尽了上风,趾高气昂地瞪着我和我妈。
“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我妈下唇抖了一下,似乎猜到了,又不敢相信。
“什么意思,就是搞同性恋,你家徐昭是个同性恋!”
这三个字,是很普通的三个字,却在二姑嘴里变成了一把尖刀,刺进我的喉咙。我被噎住一样无法表达,也无法挣扎。
我妈神色凝重地确认:“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误会了?”
“误会,我们四只眼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家徐昭欺负我们林抒,把我们林抒推到墙上亲,真是龌蹉!”说时二姑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随即又把在场的人都看一遍,大张声势地说:“我们林抒可是受害者。”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她严肃地看着我问:“你二姑说的是真的?”
我紧紧抓着我妈的手:“妈,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就在这说清楚。”二姑怒喝一声,大家陆续都围了过来。
我的心像被冰尖扎出了一个洞,有冰冷的寒气不断往上冒。
林抒见到人越来越多,挡在她外婆面前,勾住我妈的手臂:“舅姥,我和昭昭,我们一起回家,回家说,好不好?”
二姑还是不依不饶,伸手用力扯了一下林抒。林抒也使了劲,把二姑的手甩开,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说:“外婆,这是我们家的事,您别再插手了,我妈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你......”二姑急得要咬舌头,“你真是,真是被这徐昭下了蛊啊,你以前是绝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
“对不起,外婆,但如果您是为我好的,就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把事情闹给不相干的人当戏看,所以,以后我的事,也不需要您来操心,我妈也不会希望你过多介入我们家的事。”
她站出来为我撑腰,当着在场仅剩的人大声说:“从今往后,只要是徐昭不想联系的人,都跟我林抒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