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出来,林抒是故意这么说,为了保护我,把责任揽上身。
大姑一听林抒要找兰姐开口,兰姐可比我有钱太多了,她高兴极了:“诶,好好好,谢谢你啊抒抒,我找了你妈好几次,她是跟我说在国外,我这实在是被那些追债的催得紧,等不及她回来了,实在没办法才想来找昭儿的。”
“没事。”
大姑不说话了,也不走,我忍不住问:“大姑,还有事?”
“哎,哎,”她连叹两声,“跟你们实话实说,那个混账说做生意赔了钱,为了资金周转得开,就去借各种网贷,拆东墙补西墙,现在利滚利,欠的不止二十万,我是想,昭儿可能也没那么多,不敢多要,你看,抒抒你能不能跟你爸妈说一下,可能得借五十万。”
“五十万?”我再次确认。
大姑为难地点头:“诶,追债的那边说了,今天得先把二十万还上,不然就去敏儿幼儿园闹,你说敏儿还那么小,不能被她这个不争气的爸给影响了名声,昭儿啊,大姑求求你,你有多少先借给大姑,我拿去给追债的求求情,行不行?”
啧,她怎么就没听进林抒说的话呢,她说我有房贷,我没钱啊。
林抒又想开口,但我看着大姑眼眶都红了,我按住了她。我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到了一个人——我妈。
我妈在老房子要被拆除时,曾向我叔叔借钱的时候,也泛红了双眼,最终只是被冷嘲热讽了一番。我一直讨厌我叔叔,觉得他是个很虚伪的人,令人恶心。
我不想变成了那种我讨厌的人,于是我脱口而出:“我考虑一下。”
大姑叹了叹气:“谢谢你啊昭儿,那你好好考虑,这笔钱最晚要在明天下午敏儿放学前给他们。”
“嗯,大姑你先回去。”
最终大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我家。
把大姑打发走了,我泄了气,应付得真累,但幸好有林抒,给我靠着。
我问她:“怎么突然不装乖乖女啦?”
她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为什么要装?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我心里偷着乐,但也有隐隐的担忧:“可是,她如果去说你坏话,你不怕吗?”
“她敢,她就去说啊。”
好好好,仗着她爸妈的势力,为所欲为了属于是。
“那,你不怕她去跟你爸妈告状?说你住我家?”
林抒一直没和她爸妈说跟我住一起,应该说家里没人知道我们同居。她只跟她爸妈说想自己在外面住,习惯了有自己的空间,她爸妈也习惯了她不在身边,自身也挺忙,没过问太多。
“去呗,那更好了,省得我自己亲口跟我爸妈说我们的事。”
我知道林抒开玩笑的,想了想,大姑也没有证据,说就说呗。
我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我有点烦恼,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她看出来我无精打采一言不发,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我弱弱地叹气:“我不想把借钱给大姑。”
她反问我:“为什么要借?”
我怯怯地说:“这个钱我拿得出来。”
“所以呢?”
“我觉得我很不磊落,我明明有钱可以借,但是我不想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很无情,很自私,很阴暗。”
“那是你的钱,为什么你有就要借?他们有钱的时候,也不见得会把钱借给需要的人啊。”
是啊,那些年我跟我妈日子过得那么苦,我妈东拼西凑给我找学费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哪个亲戚肯帮忙,他们明明有钱,但是他们不借。我不曾用道德定义过他们,如今却用道德来规制了自己。
“可是,你刚刚答应了她,找你妈帮忙,你会找吗?”
“不会。”
“啊?”我难以置信。
“干嘛,”她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我肩上,蹭了蹭,软绵绵地问,“觉得我很假?”
“不是,”我摇头,“觉得你游刃有余,八面玲珑,老奸巨猾。”
“喂,越说越离谱。”她捏着我的脸,又狠又轻地摇了两下才放开。
我朝她皱皱鼻子:“你快去做早餐吃了,我还要上班。”
然后她去厨房,我去洗漱。
然而,这一天班上得心事重重,一边支持林抒的说法,一边又因为自己有相似的过往,动了恻隐之心,总是有些于心不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