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什么?”
“你自己想。”
说完她就不管我了,自己走进了厨房,我跟过去,是在给我弄蜂蜜水。
我愧疚极了,想抱一抱她,可是她不让,总能完美躲避我的触碰。
我认识的林抒从来没有跟我闹过情绪,她一直都比我沉着。但我想,一定是她太累了,我确实也惹了她心情不好,所以才有了小脾气。算了算日子,可能生理期也快到了,怪不得这么疲累,她生理期总是容易犯困,能睡好久。
我想说我自己来,让她去休息,她看也不看我,洗杯子,舀两勺蜂蜜,倒水。
我无计可施,没有在这么严重的情况下哄人,毫无经验。在一起的三百多天,共同生活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吵过架,怎么现在刚回来才见面就有矛盾了?是所谓的热恋期过了吗?可我明明对她的喜欢只增未减啊。
那么长时间没见,一回来就吵架,不合理吧?
可是人家一回来我就丢下她自己跑了,也挺不合理的。
她把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放在中岛台上,又兀自离开了。
我看了一眼那杯水,来不及喝了,我紧跟着她:“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
她把行李箱拉进房间,没有打开,我笨拙的大脑体系无法为我提供任何哄人技巧,只能盲目地跟进跟出,我也不知道她在忙活什么,要帮忙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整个屋子几乎是安静的,只有频繁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听起来不停地走。我心里有一团火,也越走越旺盛。
跟了大半天,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不说话,拒绝沟通,我也开始委屈了起来,喝了酒有一点头晕,胃也越来越难受。我也很累啊,还很饿,晚上真的没吃什么东西。突然就觉得她怎么一点也不体谅我,我都道歉了,我都尽力在讨好她了,还想怎么样嘛。
我蹲在地上,把她打开的行李箱合上,一手用力压着,不让她整理:“你生气我理解,但是你一直不说话,我们怎么解决问题呢?”
她起身坐到床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俯视着我:“你在乎舅姥的心情,在乎我爸妈的态度,在乎身边其他人的想法,哪怕有些人可能只有一面之缘,可是我,你唯独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怎么不在乎你啊!林抒!”我“蹭”一下站起来,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我调整一下语调,放轻了一点说:“你有任性的资本,我没有,你可以不在乎你爸妈,你可以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目光、评价、议论,但我不行,我必须在乎我妈,她吃了那么多苦,我不想让她到了这个年纪,还要为我的事情烦恼。”
“林抒,如果你真的理解我,就应该体谅我,不要逼我做一些伤害她的事。”
“那我呢?你就选择伤害我是吗?我不想只活在你的口中,连张合照都不能分享给别人看。”
我咬住了后槽牙,有一种干涩的痛感从那团火里窜出来,先到达我的眼底。我努力控制着打转的眼泪:“可能你在国外生活久了,潜移默化下形成了更开放的社会认同,但国外对同性恋情的尊重程度比国内高得多,有一些国家已经承认了同性婚姻合法,甚至出台了相关的法律,可是国内社会,同性情感在明面上虽然没有被大声量反对,但也有许多否定甚至诋毁的声音,这种零散的声音反而更加能潜移默化地攻击这个群体。”
“女生和女生的感情,在当今世界还不是主流,尤其是国内。”
“你知道,我们这个行业,掌握牲杀大权的那些人大多是我们父母那个年代的,他们保守封建,要是知道我谈的是个女生,肯定会对我有偏见,说不定会影响公司的很多合作,往严重了说,公司全靠这些人赏口饭吃,要是我做了不符合他们世界观的事情,我的公司还能经营下去吗?”
“公司三十几人,干得好好的,我也必须对他们负责。还有,你爸以前在这个行业人脉太多了,我也有点担心,时间久了,你爸妈就会知道,那我妈也就知道了。”
林抒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依然不看我,说:“所以,所有人都比我重要,工作也比我重要,重要到我们一年多没见,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出去哄别人开心。”
她冷哼一声:“我为了你连续两个星期一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就想着尽快把论文完成,把那边的工作结束,好早一点回来跟你团聚,可是你好像并不期待我回来。”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比较,当然没有比她重要,可是这个世道,总不能真的有情饮水饱吧,她从小就衣食无忧,我更不想她跟我在一起,物质生活质量会下降,我依然想要满足她最好的生活水平,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想还掉贷款,很努力在攒钱买一辆看上去更高级一点的车,只是为了能让她一直那么舒适地快乐下去。
可现在令她这么难过的人,是我。
我没法告诉她我的这些想法,我不想她有压力,最后只能变成不轻不重的一句:“你很重要。”
她没反应。
她还是沉默,她越是冷静,我越是焦急,她坐着沉沉呼吸,我站着憋着一股一股往眼睛里冒出来的委屈,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我在心里数时间,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但实际上才过去了两三分钟。
我还是先低头,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口,细细地说:“对不起,是我处理得不好,你能不能别生气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再给你多久呢?一年了,其实你根本没想过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感受到了她的步步紧逼,好像这一次,真的不许我再拖延了,好像她就是需要我立刻马上去昭告天下,我们在一起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