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内心有一些伤感,以往每到这种盛大的节日,万家灯火的热闹繁华,都仿佛在提醒我,这个世界与我格格不入。更小的时候,家里连电视机都没有,我隐约记得是等到上了初中,才第一次看到了春晚。
就像这来时的一路辉煌的冷寂,我迷失在归处的方向里。
我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看她来了没有。
在我不知道第几次抬头时,这个熟悉身影终于进入我的视线范围——纯白色羽绒服将她上半身严实包裹,深蓝色的阔腿牛仔裤拉长了她的身高比例。
很日常普通的装扮,可只用一眼,便能让我的眼睛澎湃热潮。
嘴角比我的感知先上扬。
然后我看着她身后的路灯恰时次第亮起,沿着她向我走来的轨迹,光晕追随了她每一个脚下的印记。
她也亮起了比这淡黄色的灯光还温柔的笑容,朝我歪了歪头。
“看什么呢?”她走近,用手指点了两下我的鼻头。
“没什么。”
“看我?”
“才不是。”我迅速抓住那根挑逗我的食指,紧握着,随后变成牵手。
我听到有微弱的气息飘过——是她很轻的笑意散开了。
于是周围的寒冷都仿佛有了能将冰雪消融的温度。
我给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关好,自己回到主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跟碎碎念:“你是不是很多年没在国内过年了?也不知道怎么现在一到过年就变得这么冷清的,记得以前大街上都是热热闹闹的,现在越来越没有年味了,也都是电子拜年,不过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烦的礼节,只是我觉得传统的东西还是要保留的,你说是吧?”
没等她回答,我又说:“我还真的很多年没有除夕夜出门了,一般都是在家里给我妈打下手洗菜啊剁酱料什么的。”
“对了,晚上吃火锅,就我拍给你那些食材,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们等会经过超市去买。”
“哦不过不知道这个点超市会不会关门了,今晚大家应该都急着回家团圆吧。”
说着,我已经将车子开上路,遇到第一个红灯,停下来,才转过头看向她,怎么这半天一言不发的。
她一只手撑在车窗上,托着半边脸颊,笑意幽幽地抿着嘴,好似在欣赏我的单口相声“表演”,见到我看她,才对着我挑了个眉。
“你干嘛这么看我?”像看傻子一样。
“没什么。”
“学我讲话。”
“嗯?有吗?”
“没有吗?”
“所以,你刚才真的在看我?”
“你是傻吗?不看你难道看你家门口保安亭里面那个大哥吗?”我软软地怼她,音调还不自觉地拉长了。
咦!
我怎么这样讲话了。
我对我妈都没这么撒娇过,说完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好恶心。
她却很喜欢似的,被暖气烘得红通通的脸颊都透露着愉悦,被我怼了还那么开心?
她还说:“真好。”
我以为我听错了:“我刚刚说你傻,你还觉得好?该不是真的傻了吧哈哈哈?”
“我只是想到,你以前跟亲戚们相处都挺客气的,甚至有一点高冷,但是我很荣幸可以看到你放下防备的一面,”她顿了顿,“我很喜欢。”
车子越开越慢,因为我快要连踩油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说很喜欢。
这句话动听得令我的心跳比车速还快。
“嗯。”我没有更好的话可以回应。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找不出相衬的话回应,我是不是很扫兴?
我调整了心神,专心开车,林抒也再没有跟我说话,低头看手机,偶尔偏过头看看窗外。路况很好,大家都早早待在家里团圆,让我也能偷偷地瞄几眼她。
我有话要说,但是开着车不方便。
直到把车开到停车场,停稳,我却没急着下车,她问我不下吗?
我摇了摇头,假装很随意地说:“我以前不喜欢过节,因为很无聊。”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我,眼神似乎在问我:你想说什么?
我轻轻地从鼻息哼出笑声:“但现在,我好像有一点能感受到真正属于节日的欢乐。”
“因为你,我很快乐。”
不知道延迟了一个小时的回应,还接不接得上。
“嗯。”她也用同样简单的字节回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