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住了,没来得及做反应。
她不紧不慢地说:“我爸打算买下这一层,做民宿。疫情之后的这两年旅游业发展得很好,我爸不想错过这个风口,加上和君华的股东认识,拿了点折扣......”
后面她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我不记得了,或者我根本没听进去。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她爸买了一整层公寓打算做民宿。
一整层!
十几套!
一平方两万一,就算拿了折扣,这么一层也得近千万了。
我下巴都惊掉了,他爸不是说破产吗?怎么跟我在电视上看到的破产不一样啊。
但我依然强装镇定,我也是见过世面的啊,我说:“哦,你爸一直都很有眼光。”
这一切如当头棒喝,让我觉得,我和林抒,和他们这些真正的资本家,隔着智慧与眼界的距离,隔着人生在不同的顶峰、隔海相望的遥远。
我的心慢慢地坠落。
林抒把目光打在我身上:“你也觉得这里好?”
“是啊,地段好,设计好,又能拿到最优惠的价格,当然很好。”我开始敷衍她。
她却认真地问我:“那我在这里也买一套好不好?”
没等我回答,她又问:“你觉得哪一栋好?这一栋?还是,靠近路边的那些?还是另一边,那边可以看到海。”
说着,她拉着我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个窗户,望出去,就能看见对面的海。
我才想起来,她还牵着我的手,拉那么久,好几分钟了。
贪婪也要适可而止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手抽出,她看了我一眼,我就急忙地解释:“我手出汗了。”
为什么要解释?我不知道,可能只是想让她知道,我不介意被她牵着手,只是我手里有汗,怕让她觉得不舒服,才抽走。
然后我不敢看她,假装在欣赏窗外的夜景,听见她说:“没事,我说过了不介意。”
此时我的心已经跳得我快喘不过气,但我不能表现出来,直接忽略她的话,不作任何回应。
“这个方位怎么样?”她也望向同一片海,很随意地问。
“很好啊,你看对面星星点点,万家灯火,很美。”
“嗯。”
我突然想起来,她买房子?不回去澳洲定居?
“你真的不回去读书了?”
“看情况。”
“花了那么多精力就快拿证了,多可惜。”
“其实课程已经结束了,现在是筹备毕业作品和论文的阶段,上次回去,是跟导师沟通论文的方向,我的这个导师担任过很多著名音乐剧的艺术指导,我也曾经在他导演过的一些舞台剧中做过他的副手,拿过几个奖,这些也可以当作毕业作品。”
“哦,博士我没读过,不懂,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她说得越详细,我越难受。
“好,那我直接点跟你说,就是说去头去尾,我再去一年就可以毕业,一年很快的,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想联系可以随时打电话或者视频。”
我的余光感受到她正看着我的脸:“澳洲只比国内快两个小时,基本没有时差。”
“哦,这些我知道,但是你不用跟我说啊,我的意思是,你做任何安排是你自己的事情,其实不关我事,不用跟我说那么多。”
“我想跟你说。”
我没有回答。
我怕一开口,激动的双唇会暴露我的秘密,其实我很在乎她会不会回来,多久会回来。可是我又问自己,凭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管她。凭什么呢?她就算回来,哪怕此时此刻就在我身边,我又能用什么身份注视她?
我连爱她都还不敢。
“你曾经问过我,什么时候回去澳洲,这就是我的答案。”
她的目光有灼烧的温度,贴在我脸上,看得我发烫。
回不回去继续读书,是她的选择,我没有任何立场干预一个成年人的决定,只是,能考上博士,已经很不容易,离拿学位,只剩一年......
最主要是,她妈很骄傲有一个读博士并且能在澳洲永久定居的女儿,在世俗的标准里,她妈应该非常满意她这个优秀的“作品”。
可是现在这个“作品”即将出现败笔,成为不了“作品”了,却是因为......
可能因为我。
我就觉得很沉重。
但或许不是,我肯定还没有重要到能改变她的人生,当时的我只觉得,喜欢一个人,也并不需要押上自己的全部。
“你再考虑考虑,别冲动做决定。”我劝她。
她思忖片刻,点点头:“我会回去把学位读完,然后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