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想再确认一遍:“什么?叫什么?”
“theodore,你不是知道。”她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像要把我心底的秘密看穿。
我回避地转向制作台,看着chef拿着细长的尖刀,一刀一刀地切下一片一片薄如蝉翼的三文鱼。
然后我心头上的血,就沿着这把刀,流到了砧板上。
我看见了血淋淋——我粉碎的爱情血淋淋。
我早该猜到的,从他的口音,从林抒跟他的亲密举止。
“嗯。”我自以为冷静地回答她,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藏在嘴巴里面颤抖,我的声音藏在气息里面克制。
chef制作很快,没说几句,山葵就被他磨好了,放进蘸料碟,然后他在我们各自的碗里均匀分配了生鱼片。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能叫我“昭昭”,他凭什么?就凭他是你男朋友,所以跟你一样的叫法吗?以后他会把你爸妈称作“爸妈”,所以现在叫我“昭昭”?
我夹起碗里的鱼,放进嘴里,含着,很鲜美,而我舍不得立刻咀嚼吞下,这么一口,就一百块,我要好好感受一下人民币是什么味道。
其实我还有点不情愿,凭什么要我请她男朋友吃饭,我呕着气,嘴不肯动一下。
而并排坐着的另外两人已经吃到了第三块。
就这么一眼过去,他们两人确实般配,就像一幅精品画的男女主角,无论穿搭还是气质,尽管没说话,动作仍然默契得像是在低语。
而我,穿着并不名贵的衬衫,带着浓重的班味就来了。
我闷闷地放下筷子,按着平时的习惯,竖着放在筷架上,但chef看了我一眼,我正奇怪,看我干什么?林抒凑到我耳边小声地提醒我:“筷子要横着摆放。”
我刚想开口,林抒又几乎用了气声在我耳边说:“日料礼仪是chef制作时不能说话。”
她提醒完便坐正,我只好闭嘴,但强烈的羞耻感令我烦躁,既觉得失了面子,又暗暗恨自己没点见识。
我狼吞虎咽地吃下了全部生鱼片,不管chef再对我看了一眼,两眼,甚至可能想瞪我了。
真不明白啊,要我来陪他们吃一顿不能讲话的饭。
我没答应她做朋友,所以她叫了她男朋友来找她,让我来看他们眉来眼去,现场直播秀恩爱,是吗?
整顿饭下来,我全程黑脸,不能说话,也好,我本来就不想说话了,只想赶紧结束今天这场闹剧。
纵使我没有立场吃醋......
对,我就是吃醋,我不想看到林抒和任何人以恋人的方式相处。
最后一道菜上完,chef就离开了。那男的拿手边的餐巾纸抹嘴,翘着尾指,在嘴角轻点两下,我皱了眉头:这比我还娘。
林抒问他,吃饱了吗?他抱住林抒的手臂,头也跟着靠在林抒肩膀:“谢谢宝贝,这家店选得深得我心。”
我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浑身还竖起了小栗子,结果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开始猛烈咳嗽。
那人的头终于舍得离开林抒的肩膀,两人齐刷刷看我。
林抒拍了拍我的背,给我递来了杯温开水,我抓过去就喝,边喝边咳嗽,咳得全身都热了,此时我的脸一定涨红。
真是丢死人了!
等我缓和下来,连忙跟人说抱歉,失礼了。幸好在场的都是有教养的人,对我只有担心和关心,而不是嘲笑。
我竟很感激。
这个小插曲之后,她和theodore聊起了去日本旅行的事情,用的英文,我安静地听,其实是我没听懂,又不便打扰。但她很细心地一边给我翻译,这时候我又开始在被她照顾的缝隙里感觉到,哪怕抛开了曾经成长过程里的自卑,如今又有了新的羞愧感令我看见了高攀不起的距离。
而这些差距,是眼界决定的。她去过了十几个国家,看过了我没看过的几千几万种形态各异的人文,而我,一次国门也没走出过,甚至英文都听不懂。四级的英文水平,还是在应试教育机制下取得的成绩,连全英电影都听不懂,再加上荒废了快十年,我连以前滚瓜烂熟的那些单词都忘得没剩下几个。
这是我跟她最直观的差距,还有很多,我没有机会了解到的。
我觉得难受极了,有种灰溜溜的失败感,而他们正聊得开心,我想起身自己出去把单买了。
可当我站起来,林抒突然轻拽了一下我的袖口,抬着头仰望着我,我与她四目相对,她的眼里却有闪烁星光。
“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慢聊。”她似乎有话要说,但我先开了口。
她放我走,我直奔买单的地方,却被告知,林小姐是这里的高级会员,已经自动在卡里扣费。
我又灰溜溜地回去包间,他们刚好出来,我们一起走出餐厅。途中,我问林抒:“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
“带了人来,没道理让你请一个刚认识的人吃饭。”林抒淡淡地笑,“而且这家店不便宜,我用我妈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