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活生生气晕过去前,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
“……小儿误我!!!气煞我也!!!”
狱卒原本还打算看在他年老体弱,而且之前也算得上是个有身份的人物的面子上,姑且放他一马;可谁知他竟如此口出狂言,吓得狱卒抄起一把火钳就往他嘴里捅,愣是把贺太傅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一口牙都全都捅掉了:
“你可别乱说话了!是嫌自己过得太好还是怎么着,竟然敢在背后嚼舌头?!这是什么歹毒的长舌夫啊,自己活不下去就要带着别人一起死?!”
他们在这边闹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不可开交,然而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为了这场闹剧起因话题的贺贞本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他们身上了。
因为当你有了切实的、能掌握他人生死的权力之后,你又如何在意注定会被碾作齑粉的蝼蚁?
如果硬要说贺贞眼下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事情的话,那这件事,无疑是谢端的“妻子”。
虽说谢端在提起妻儿的时候,那叫一个轻描淡写,可贺贞总觉得这个状况不是很乐观:
大多数跟着贺太傅逃去边关的官员,感情好的会带着家眷一同走,感情平平的,就会把家眷扔在京城,讲究的就是一个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别人倒还好,靠着家里的田地和铺子,还有为官多年来攒下的积蓄,多少还能有口饭吃,可谢端家中没什么进项,天知道他的妻子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可别活生生饿死在家里吧?
于是贺贞立刻快马加鞭,加急入宫,向述律平直接禀报; “谢端的妻子疑似有神奇能力”,和“她八成快要饿死在家里了咱们赶紧去把人接出来吧”这两件事。
述律平耐心听完后,突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这么说起来的话,京城内二郎庙那边,是不是有个女冠,在之前雁门叛军围城的时候,曾开门施恩,周济过左邻右舍那些被家人逃难扔下的老幼妇孺来着?”
贺贞答道:“正是,此人道号‘燕云’,名樊云翘。陛下可是要让她将谢夫人带过来?”
因为谢端这些年来,不知为何对自己妻子的身份瞒得相当严实,别说什么“贤妻良母”的名声了,甚至都没人知道她叫什么。于是哪怕眼下贺贞等人有心施以援手,也只能暂且称呼这位素未谋面的倒霉女郎为“谢夫人”。
述律平摆摆手:“刚刚的确是这么想的,可又一想,此次京城困境,虽说看似解得巧妙,可细细看来,实在是险象环生,步步杀机。”
“如果我两年前不曾做出‘直接将两名新科状元擢升为高官’的决定,那么西南地区的稳定程度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阿玉治理得井井有条,等疫情一爆发,只会乱上加乱,死伤者不计其数。”
述律平从来做事都很稳当,这不,在任命白再香不久后,她就把这人的生平履历给查了个底朝天,自然知道,这位被自己任命的镇国大将军,曾在数年前,去看过一场何等前无古人的状元游街:
“假设白将军当年没有去看两位新科状元游街,眼下只怕还在御兽苑韬光养晦,就算她想使劲,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可如果雁门叛军围城的时候没有白将军,咱们这一仗该怎么打?阿玉可还在西南抚边没回来呢。便是我亲自督战,想要打赢,可终究还是有些麻烦。”
“再者,没有你和阿莲为我引荐和选拔这些人才的话,别说西南,能管好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京城这边的人和药材没有办法立刻运到西南去帮忙解困,那边的特产也无法运过来让百姓受益分红……”
她说着说着,叹了口气,笑道:
“好在现在都没事了,可真不容易啊。”
贺贞也回想了一下这些年的经过,不由得赞同道:“如此看来,这一环环的,竟全都扣在一起了,不管缺了哪个环节,只怕都要天下大乱。看来前人说的果然有理,‘一饮一啄,各自有分,不用疑虑’。”
“是极。”述律平抚掌而笑:
“所以我想,等阿玉姊妹进京后,我一定要举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封赏,一定要叫你们每个人都能受益才好。”
“既如此,怎么能漏了燕云真人?修行之人不愿拘束,不随世俗,过会儿能把她请到宴席上就不错了,就不要用‘接人’这半小时去打搅她了吧,我这儿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呢。”
“你速速去演武场,看看白将军还在不在哪里,如果在的话,请她过来一趟。”
贺贞领命后,立刻前往演武场,果然在那里找到了正在练剑的白再香。她也顾不得让白再香先把剑法演练完了,急急道:
“白大人,陛下有事传召。”
就这样,前脚刚从太和殿离开没多久的白再香,再度回到太和殿中后,就领了个全新的任务出来,只见述律平笑得那叫一个端庄慈祥,对她道:
“听说谢端的妻子还在京城。白将军,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来都来了,不如把她带来看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