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地将邀请函收好:“那神经病呢?还在门口?”
张茹已经被带偏了,立马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站着呢。说来也奇怪,今天的少爷感觉特别好说话。”
姜花衫冷笑了一声:“那就更反常了。我倒是有些好奇了,我这到底有什么?能劳驾他沈兰晞在这儿给我逢场作戏?”
张茹急了:“小姐!您管他图什么!能回去给老爷子上一炷香,这不是您一直盼着的吗?”
爷爷……
想起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姜花衫眼里的尖锐消融了不少。
她还记得,新婚那天,爷爷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小花儿,兰晞要是欺负你,来找爷爷,爷爷给你做主。”
可爷爷走的时候,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丧礼那几天,她站在人群之外,看着灵堂里的烛火明明灭灭,看着沈家人进进出出,自己却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最后只能跪在外头,朝着主厅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当时也只有张茹心疼她,哭得泣不成声。
都说人死如灯灭,但那年没能亲眼见爷爷最后一面,一直是她过不去的心结。
她总觉得,爷爷会怪她。
姜花衫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把叫他进来,我有话想问问他。”
不多时,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姜花衫抬眸,目光落向门口。
四月的日光从菱花窗斜斜照进来,在主厅地砖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斑。沈兰晞踏光而来,玄色的西装衬得他肩背挺拔,眉眼依旧是她记忆中那副清冷的模样,但眼神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走得很慢,目光从进门起就落在她身上。他向来高不可攀,此刻眼神里却带着动荡的涟漪,让人有种避之不及的错愕。
姜花衫忽然有些后悔让他进来了。
这种眼神她没见过,也不习惯。
“衫衫……”沈兰晞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开口唤她。
姜花衫被他这一声唤得浑身不自在,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别!”她赶紧跳开一段距离,“沈兰晞,咱俩没什么交情,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沈兰晞病情好像加重了,比前几天忽然袭击她的花园还要恐怖。
沈兰晞看着她避之不及的模样,忽然想起在那个遥远的时空。
那时他不懂她的经历,所以她只能靠着自己的坚强慢慢自愈。
现在,她还在过去,而他回来了,总不能叫她再受委屈。
张茹见姜花衫一点表面功夫都不做,不免替她捏了把汗,赶紧端着茶水上前缓和气氛:“少爷,您坐,喝茶。”
沈兰晞看了姜花衫一眼,见她没有出声,默默入座。
一旁的高止嘴角抽了抽,没出息。
姜花衫哪见过这样的沈兰晞,顿时警铃大作,眯眼打量他:“你……为什么突然同意我去祭拜爷爷?”
沈兰晞眸色微黯,抬眸迎上她的目光:“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是我误会了你。我知道一句对不起补偿不了你受的委屈。但我以后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弥补你。”
被冤枉了三年,忽然被道歉,姜花衫并没有想象中的释怀。她皱了皱眉:“你冤枉了我?你是怎么知道你冤枉了我?你找到真正杀害爷爷的凶手了?”
沈兰晞万万没想到姜花衫对自己的歉意表现得这么冷淡。他原以为,她会很高兴的。
但转念一想,三年,一个人在冤屈里熬了三年,再多的在乎,此时也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沈兰晞说不出的心疼,摇了摇头:“没有。”
以姜花衫对爷爷的执念,不管她有没有记忆,一旦知道谁是杀人凶手,一定会豁出命替爷爷报仇。这一次,他不想她再这么累,所以选择了隐瞒。
等了一会儿,不见姜花衫接话,他立马又道:“爷爷最疼的就是你,你要是出现,他会比谁都开心。”
姜花衫思忖片刻,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低了头:“好,就算那天刀山火海,我也一定到场。”
沈兰晞暗暗松了口气,正要接话,姜花衫不客气道:“说完了?说完了赶紧走。还有!以后没事别站在我家门口给我添堵,免得那些不知道情况的记者又乱写。”
沈兰晞沉默片刻:“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那天,姜花衫反应过来后,吓得抱头鼠窜躲进了房间,之前任沈兰晞磨破嘴皮子都不肯再出来。
沈兰晞怕吓着她,只能先回去梳理整个事件。原本他想等她缓几天,两人再好好聊聊,谁料花衫突然说要离婚,把沈兰晞的计划全打乱了,他这才带着邀请函主动上门。
姜花衫完全不给面子,捂着耳朵:“不想听。”
沈兰晞站起身,向她走近。
姜花衫身体后倾,一脸防备:“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啊,我这屋里都是监控。”
话音刚落,沈兰晞慢慢弯下膝盖,半蹲在她跟
前,抬手轻轻拉着她的一只胳膊:“那晚是我太心急了,吓到你了。但我……是认真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姜花衫抿着嘴:“不好。”
沈兰晞:“你觉得哪里不好,我以后都会改。我保证!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也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姜花衫看着自己陷在沈兰晞掌心的手腕,挑了挑眉:“真的?”
沈兰晞点头:“真的。”
姜花衫:“我要离婚。”
沈兰晞皱了皱眉:“唯独这件事,不行。”
“嘿?”姜花衫气急败坏,一把甩开沈兰晞的手,将他推倒在地,“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做不到你别承诺啊!渣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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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喜欢
姜花衫这一推,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沈兰晞毫无防备,整个人往后仰去,结结实实跌坐在地上,连发丝也散落了几缕垂在额前。
沈兰晞这么矜贵的人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一旁的高止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赶紧弯腰去扶沈兰晞,声音都变了调:“少爷,您没事吧?”
张茹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想扶又不敢扶,只能挡在姜花衫面前说好话:“少爷,您别生气,小姐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手滑了。”
说着,还不忘给姜花衫使眼色,想让她服个软说几句好话。
但姜花衫此时也慌了神。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一片惊呼——
她推了沈兰晞?!!
姜花衫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不确认般动了动自己的十根手指。
老天爷啊?她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姜花衫的脑子一片空白,抬头看向沈兰晞。
四目相对。
沈兰晞此刻定定看着她,目光灼热得能把人烧穿。
姜花衫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弄清自己刚刚那股勇气从哪里来,转头一溜烟跑出了主厅。
沈兰晞是大房遗脉,连爷爷都不曾跟他动过手。万一这家伙翻脸又不同意她祭拜爷爷,祸就闯大了。
她跑到一半,突然想起邀请函没拿,闭了闭眼,果断又折了回去。
大厅里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张妈听见脚步声,见姜花衫又回来,以为她是回来道歉的。
谁知,姜花衫看都没看沈兰晞一眼,捞起沙发上的邀请函又咕噜噜跑了出去。
张茹捂着心口,强装镇定陪着笑上前:“少爷,小姐是太高兴了才失了分寸,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兰晞眼眸低垂,摇了摇头。
过去姜花衫不敢推他,但未来的她,没有什么不敢的。
刚刚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张茹见沈兰晞不接话,生怕他真的生气,赶紧端起桌上冷了的茶水递上前:“少爷,您消消火。”
沈兰晞这才抬眸,打量起张茹。
张茹顿时汗毛倒竖,如临大敌,紧张地咽了咽嗓子,虚笑道:“少爷,怎……怎么了?”
沈兰晞压下心中的怪异,接过茶杯递给高止,随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张茹。
“!!!”
黑卡界面印着低调的烫金,是沈兰晞的私库。高止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喝了一口冷茶压惊。
张茹不明所以:“少爷,您这是?”
沈兰晞:“这几年,是我疏忽了,连累你们也跟着受委屈。这卡你拿着,以后就负责小沈园的开销。”
“这……”张茹连忙摆手,“唉哟,少爷,这事我可不敢做主。”
沈兰晞不容置喙:“拿着。”
张茹毕竟不是姜花衫,不敢忤逆,犹豫片刻,小心翼翼接过银行卡。
沈兰晞抬眸,目光在大厅逡巡了一圈,状似无意问道:“听说,绥尔也搬进来了?她没惹什么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