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军令何时如同儿戏了?”
刚骂出口,周国潮忽然意识到还有观众,只得强行压火,“军委难不成就任由那兵痞子撒泼不成?”
“实在是压不住啊。路迦在军中人缘和声望一直不错,要不是这次意外,他的升迁之路起码是五星……”
“两位七星上将、五位五星上将,还有几十个三星、四星将领被钱坤说动,已经联合署名,紧急上书最高层和军委主席团,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彻查到底!严惩凶手!”
“现在但凡和路迦有关联的人都要重新排查,周绮珊又是路迦的直属兵,事情没有结论之前,调令肯定是下不来了。”
周国潮气得牙关都要咬碎了。当年起家,周家走政道,沈家走军道,即便这些年沈家不如沈玺在世时鼎盛,军权逐鹿却从来没输过。
什么人缘声望?一介草根怎能请动两位七星上将?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军委现在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人也满是无奈,“上面顶不住了。因为案情重大且涉及高度机密,为免节外生枝,高层已经初步定下:启动军事法庭备案,法庭设在313师总部!总执行官为313师的七星上将,钱老将军!沈兰晞……被任命为案件前驱指挥官,对案情有一切必要的调查和调度权!”
完了!
听了这话,周国潮只觉眼前一黑,踉跄退了一步,好在周元正反应快扶住了他。
“父亲,您没事吧?”
周国潮抬手,指尖轻轻动了动,“没事。”
周绮珊一旦被带进313师,就等于完全落入了沈家的掌控之中!所谓的调查、审讯、乃至定罪……几乎可以预见!
但……
也不是没有转机。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周国潮却已无心再听,决然挂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种震怒与失态已如潮水般褪去。
“都下去。”
守卫们立刻收敛了气势,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退回原位,厅内那令人窒息的紧绷感顿时消散大半。
周国潮淡定自若拍了拍袖口的浮尘,“阿珊这孩子……当年执行任务,九死一生才保住了现在这条命。路迦是英雄,她也不差。你们等着,我先同她话别。”
高止权衡片刻,点了点头。
周家小楼。
卧室房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
周绮珊双腿盘坐,膝上摊开着一块深色的绒布。
绒布上,整齐排列着几件物品: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军用匕首;一套小巧精密的拆卸工具;还有几枚不同规格的、明显不属于制式装备的特种弹夹。
这些东西都是这几天徐文佩陆陆续续带给她的。
但周家守卫森严,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
“阿珊!快开门!是妈妈!”
周绮珊抚触刀脊的手指微微一顿,立马将绒布包好塞进床底,起身去开门。
她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文佩便迫不及待挤进房间,抱着周绮珊喜极而泣,“珊珊,太好了!你可以出去了!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妈?您怎么了?谁来了?”周绮珊轻轻扶住徐文佩的肩膀。
徐文佩擦了擦眼角,“313师。他们来找周家要人了!”
周绮珊眸光微深,“您刚刚说,‘他们真的来了’?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来?”
“沈家那小丫头跟我说的。哦,对了!”徐文佩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囊。
“我也不知道那小丫头能不能信,所以也没敢说太多怕你失望,但既然313师真的来了,这个你拿着,是那小丫头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有这个东西,全313师的人都会帮你!”
周绮珊接过锦囊,她能感觉到里面是个长条形状的硬物,但摸不出是什么。
沉默片刻,她打开了锦囊。当看见里面的东西时,眼中深邃的平静骤然被击破。
那是一把由积木模型搭建的马卡龙色小剑,剑柄下面还挂着吊牌,上面写着:尚方宝剑。
徐文佩原以为是什么重要信物,见是个玩具不由有些失望:“这是什么意思?”
周绮珊喃喃轻语:“尚方宝剑,上斩昏君,下斩佞臣,只佩忠义之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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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对徐文佩来说,她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她只关心周绮珊能不能再从这深宅大院里出去。
见女儿看着手里的积木小剑愣神,她犹豫片刻,轻轻握住周绮珊的手,“阿珊,要是这次真的能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周绮珊默不作声将小剑收好,抬眸看向徐文佩,“妈,你和姜花衫是怎么认识的?”
徐文佩也担心自己会好心办坏事,思忖片刻,回忆着说道
:“大概是一年前,我去烈士墓园看你,忽然有人在我身后说,你的女儿可能不喜欢这么娇艳的花。”
“我感觉被冒犯,正想训斥,却发现是沈家那位小姐。名流圈里的太太们常常说起她,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有理会,选择了息事宁人。从那之后,我偶尔还是会在墓园看见她,但一次都没有交谈过。”
“那天,我依照往常一样买了一束鲜花去看你,但不巧,你父亲几笔大生意都黄了心情不好追来了墓园,见我守在你的墓前擦眼泪,非说是我每天来墓园败坏了他的运气。我让了他一辈子,可唯独这点我忍不下去了。于是,我第一次违抗了他,指责是他自己能力不行。”
“你父亲承受不住,要动手打我。我又服了软,求他不要在孩子面前让我难堪,但他不听,一声骂得比一声难听。”
周绮珊眼眶微红,“是姜花衫帮了你?”
徐文佩点了点头,有些不敢看周绮珊的眼睛。
看着母亲低头时鬓边铺满的白发,周绮珊忽然心生愧疚。
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母亲的苦难。小时候,她不止一次拉着母亲的手求她一起走,可母亲不愿意,把自己封锁在围城内,不接受任何救赎。
一开始,她还苦口婆心地劝说,直到后来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的苦难来源于自身,无人能渡,她渡不了徐文佩。
于是她主动讨好、接近周国潮,为自己另求出路。
可事实证明,她的母亲并非不会改变。是她自己在内心给母亲定下了懦弱没救的标签,所以,母亲才会在深渊里越陷越深。
徐文佩察觉到周绮珊的手在抖,立刻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哑声说道:“那件事之后,我和姜花衫再也没有见过。大约一个月前,她忽然又找到我。”
“因为之前的人情,我没有拒绝,偷偷出去见了她。也就是这次,她告诉我,你没有死!她还说,你一定会再回周家,那个时候你一定会万念俱灰,需要勇气。她一共给了我两样东西:信和锦囊。”
“信,她特别交代只要你回家就要给你,因为这是信念。锦囊耶是等到有人闯入周家后再交付给你,因为这是信物。”
“一个月前?”
周绮珊看着手里的锦囊,神色晦暗。
一个月前,她们还在苏妙的公寓里打赌,相互猜忌对方的家族。原来那个时候,姜花衫就知道了真相。
“叩叩!”
“珊珊。”
门外忽然传来周国潮的声音。
周绮珊微愣,方才太过陷入情绪里,竟然连外面的动静都没有听见。
她立刻将锦囊仔细贴身收好,正要起身,却被徐文佩轻轻按住手臂。
“我去。”
徐文佩小心抚平衣襟上细微的褶皱,起身上前,临开门时还给了周绮珊一个“别怕”的暗示。
周绮珊看着眼前这个绷紧了身体却勇敢挡在她身前的女人,第一次有了被保护的感觉。
房门打开,周国潮站在门外,身形并未完全踏入。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式上衣,目光先是落在徐文佩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怎么会在这?”
随即越过徐文佩的肩头,看向房间内的周绮珊。
周国潮神色虽然平静,却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沉凝威压。
徐文佩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唯唯诺诺:“我……我见外面的人凶神恶煞,我…我怕他们会对珊珊不利,所以想来给珊珊提个醒。”
徐文佩在周家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周国潮对这个儿媳的印象也停留在“虽然无功,但胜在听话”,于是并未提防,淡淡摆了摆手:“这事不用你操心。我有话要单独和珊珊说,你先回避。”
“是。”
在周家,周国潮的话就是圣旨。徐文佩不敢多言,畏手畏脚地退出了房间。
周国潮年纪大了,视力远不如从前,房间里的昏暗让他很不适应:“怎么不开灯?”
周绮珊默不作声上前按下开关。瞬间,光亮乍现,屋内一切事物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