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1 / 1)

周绮珊微愣。

不等她反应,周国潮字字铿锵:“周家不是几个人,几栋房子。它是鲸港百年望族的招牌,是上下几百口人的衣食所系,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是沉浮商海立足政经的根本!它是一艘大船,从你太祖爷爷那辈开始扬帆,历经风雨,才有今日的规模。”

“这样一艘船,行在海上,看似风光,实则暗流汹涌。四面八方,有多少眼睛盯着?有多少人想分一杯羹,又有多少人想取而代之?权势的风向,名利的波动,对手的算计……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百年基业,顷刻间化为乌有。”

周国潮的目光转回周绮珊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剖开温情脉脉的家庭表象,露出内里冰冷残酷的生存法则。

“路迦,他是个军人,是个英雄,这没错。但他踩过界了。他查的不是普通的走私,不是简单的贪腐,他查的是维系这艘大船航行必要的脉络。”

“你以为,周家这些年能稳坐钓鱼台,靠的是什么?仅仅是奉公守法、诚信经营?”

“阿珊,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尤其是我们所在的位置,光与影从来都是并存的。你以为的规则是权利者制定的游戏,奉行者都是蝼蚁!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我汲汲营营这一生,不过是为了保护你、还有族中所有的孩子成为权利者而非蝼蚁!”

“所以……”周绮珊咬牙,声音哽咽,“为了家族的生存空间,为了这艘大船不沉,您就可以无视国法,构陷忠良,甚至……杀人灭口?”

周国潮稍稍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斩杀一名上将是一条命,但我要是不杀他,船上这几百口人怎么办?依附周家生存的更多的人怎么办?百年声誉毁于一旦,子孙后代何以立足?绮珊,当你坐在这个位置,你要考虑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对错,一个案件的真相,而是整个家族的存续,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周绮珊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块寒冰,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看着祖父苍老而威严的面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她和周家之间的,不仅仅是理念的不同,更是截然相反的世界观。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周国潮平复心情,缓缓道:“现在,你都知道了。证据在你手里。你打算怎么做?”

“……”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

良久,周绮珊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松开指尖。最终,她有了反应,慢慢伸向外套内侧的口袋。

周国潮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那双苍老但依旧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

周绮珊将手机轻轻放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推向周国潮的方向。

“这是您要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

周国潮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郁气终于得到了释放。

“好。”他终于卸下重担,声音比刚才更哑,却温和了许多,“这就好。”

周国潮伸出手,忽然想到什么,手指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

周绮珊一眼看出他的顾虑,平静道:“您放心,事关重大我不敢相信任何人,所以只有这一份原件。”

他的目光在周绮珊脸上停留,没察觉出什么异样,这才拿过手机,状似随意地继续问道:“你和苏妙……”

周绮珊眸光微沉,直面周国潮:“我原本是担心长官出问题,想让她利用苏家小姐的身份去云乡看看情况。但我们还没到云乡,周管家就来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周绮珊身份敏感,直接去云乡风险太大,借助苏妙这位苏家千金的身份的确可以作为掩护。

周国潮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手机光滑的背壳上轻轻敲击。

他在权衡。

周绮珊眼神冷冽了几分,“爷爷,请不要一再挑衅我的底线。”

周国潮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周绮珊连家人都没有求助,一开始就想着苏妙,说明她对这个朋友很看重。

念此,周国潮摆摆手,“既然回来了,就好好陪陪你母亲,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可不好受。”

“知道了。”

周绮珊明白,此刻已经是她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她缓缓站起身,再次欠身:“爷爷。那我先出去了。”

倏尔,她想到什么,折身回来:“爷爷,听说313师已经入驻云乡,我的身份会不会被暴露?”

想起这事,周国潮眉宇间难掩疲惫,但他不想在小辈面前展露,安抚道:“放心,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

周绮珊沉默片刻,再次开口:“爷爷,您不是说要守护我的荣耀吗?我不能是逃兵,这是我要的荣耀。如果家族不能给予,我将永远无法信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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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弱的力量

周绮珊拉开门,一片雪花飘进廊庑落在她的肩头。她没有

掸去,轻轻带上门。

周管家不知何时已静立在走廊一侧的阴影里,仿佛从未离开。

见她出来,他微微躬身,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恭敬:“小姐,您的房间一直都留着,按照您的习惯每日打扫,一应用品也都备着新的。老爷子……一直等着您回来。”

“谢谢周管家。”周绮珊面色平静地道谢,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的房间在小楼,这么多年一直想着回家,可真的回了才发现,家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廊灯柔和的光线下,一个女人正静静地站在她的房门外。

女人穿着一身质地精良但款式保守的素色旗袍,外面罩了件薄薄的羊绒披肩,身形有些单薄。

显然,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不短的时间,脸上冻得通红,呵出的气息在灯光下凝成白雾。

是徐文佩,她的母亲。

听到脚步声,徐文佩猛地转过头来。

当看清是周绮珊时,她眼里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随即又被汹涌而来的泪水模糊。

徐文佩下意识上前一步,看见周绮珊身后的管家,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猛地停住。

周管家会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周绮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涩的痛楚瞬间蔓延开来。

她的母亲还是这样软弱,嫁过来几十年仍需看一个管家的脸色。

但看着母亲捂嘴哭泣,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她又生不出半点苛责。

她正是因为见惯了母亲的软弱,才生出了男儿的志向。

周绮珊在原地停顿了几秒,终究还是迈开脚步。她的步伐不算快,却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稳定。

她在徐文佩面前站定,许久,才轻声开口:“这里风大,您回去吧。”

说罢,便没有再看徐文佩一眼,垂着眼帘越过她。

徐文佩捂着嘴,想说话,但开口就是抽泣的哽咽声。她连忙止住,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周绮珊身后。

周绮珊对这种无意义的跟随感到厌倦。她理解母亲的软弱,却无法共情,所以不想搭理,只想逃离。可她脚步越快,徐文佩就跟得越紧。

这种摆脱不掉的依附感,让周绮珊喘不过气。

终于到了自己房门前,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拧开,侧身闪入,随即手臂用力,就要将门重重带上。

“砰——!”

门扇合拢的闷响并未完全发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和木门撞上硬物的沉闷阻滞感。

周绮珊动作僵住。

透过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她看见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正死死卡在门框与门板之间。

那只手因用力而颤抖着,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和骨节清晰凸起,指甲边缘因瞬间的挤压泛出不正常的白,随即迅速充血变红。

门板的边缘,正死死抵在那手腕最脆弱的部位。

是母亲的手。

周绮珊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推门的力道。

可这“退让”让她感觉自己罪该万死。

或许是在徐文佩面前,她终是没能守住崩裂的心弦,身体缓缓瘫软下去,无声哭泣:“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真的看不见吗?我的脊梁没有了!我不想像你一样活着,我不想……”

“阿珊……”徐文佩见女儿哭了,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跟着跪倒在地,用那只满是淤青的手颤抖着牵起周绮珊的手。

周绮珊目光微僵,涕零不止的泪水忽然悬停。

她低头看向掌心,横在她和母亲之间的,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徐文佩轻轻推了推她的掌心,哆嗦着指尖,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阿珊,妈妈的好孩子。”

母亲的眼中泪水依旧不止,两鬓斑白,但看向她的目光里,满含无声的哀求。

“徐文佩!死哪儿去了?!赶紧出来!”

忽然,楼下传来一声粗粝而充满不耐烦的怒吼,那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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