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了让维持剧目世界的稳定,剧目之门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她们活着,这也是为什么,沈眠枝永远摆脱不了最后一个标签的原因。
而她为什么会心潮澎湃热泪盈眶呢?因为她看见了一个新的生命在萌芽。
虽然她不知道沈眠枝现在在经历什么,但她知道,她一定很努力在改变,因为就在刚刚沈眠枝触发了思考,就像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傅绥尔坐在襄英老宅的院子里思索她为何存在一样?
生命一旦有了思考,「它」就和周围所有的事物有了区分。
可重开剧目,别人不懂这句话的含金量?但她懂!
这是沈眠枝为自己争取的一线生机,只要赢了,剧目世界将为她一个人重新生成新的剧本,她就能活下来。
破茧成蝶,沈眠枝真正做到了。
【叮——】
【当前人物姜花衫,是否加入终章剧目完成共创?】
【提示:终章剧目凶险万分,当前人物有且仅有一次死亡豁免权。】
还能共创?
姜花衫眸色微亮,这么说她可以介入枝枝的剧情帮她度过难关?
这事若换在两年前,她一定会权衡利弊,因为剧目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沈眠枝的终章剧目里,她不再是主线的女主,所以没有不死这条bug,也就是说,万一失败,她和沈眠枝有可能永远回不来。
但现在,她和沈眠枝已经是交付真心的朋友了,她要是怕死就不会一个人回来,
-【加入】
这样,枝枝就不用孤军奋战。
姜花衫眼里泛着闪烁的星光,心念一起,提笔在已经完成的画作上继续创作。
沈归灵斜靠在过道的墙面,眸色深邃看着颤抖的笔尖在画布上放肆游走。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看了许久,目睹了姜花衫从惊颤到兴奋再到从容的整个过程。
画布上翻腾的海面忽然涌现出了一群带着绿色荧光的彩蝶,它们停落在被掀起的船桅上,汹涌的浪花上,还有一群潜入了月光照不进的深海里。
沈归灵不懂画,但他懂情绪。
从进屋看见那副画作,他就知道画里藏着姜花衫的整个世界,有希冀、有挣扎、有死亡、有愤怒,但现在,他又看见了不一样的情绪,有温柔,是即使大海残酷也会回以拥抱的温柔。
莫然从房门出来,抬眼便看见沈归灵一言不发倚着墙角,她正要开口,沈归灵回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莫然会意,朝沈归灵点了点头,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出了大门。
快走快走!一个优秀的牛马人是不能耽误老板和姜小姐玩游戏的。
另一边,姜花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知,沈归灵见她入迷,犹豫片刻回房间拿了一沓护航舰的图纸,轻手轻脚走进客厅……
春园。
“枝枝,枝枝……你先别急,再让我考虑考虑……”
沈眠枝表情严肃,“爸爸你要是能考虑清楚也不会做出这么多错事了,什么都别说,我们现在就一起去见爷爷,把事情说清楚。”
“现在?”沈让眼皮抽搐,“我做的那些事,单拎一件出来都可能被逐出沈家,要不?你让爸爸再缓缓?”
沈眠枝拽着沈让的胳膊,“爸,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爷爷是个好家长,如果他真的将你逐出沈园,那就一定有非逐不可的理由,你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让听了这话,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是喜是忧,他看着女儿眉眼,略有怔忡,“枝枝,爸爸为妈妈报仇你觉得有错吗?”
沈眠枝愣了愣,抬眸看向沈让,她想了想,摇头,“没有错。”
沈让摸了摸她的头,“枝枝,你会不会怪爸爸?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没有保护好妈妈才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们明明是母女,你却连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沈眠枝轻叹了一声,“爸爸,我不怪你,我也不怪爷爷。”
这么多年,母亲一直是禁忌,很小的时候她总是会问沈让,她的妈妈去哪了,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她却没有?
等后来她稍微懂事一点,这个问题就再也没问过了,因为她发现每次她问过之后,沈让都会很伤心,慢慢地,她就接受了自己没有妈妈这件事。
所以,这里面真正放不下的那个人是沈让,他愧疚于自己亲手杀了最爱的人,又痛恨自己让女儿失去母亲,强烈的自责让他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所以才会急需用怨恨掩藏自己的脆弱。
沈眠枝看出病症所在,直言劝道,“爸爸你不需要自责的,没有人会怪你。妈妈也不会,因为在她做出举枪射杀爷爷的动作时,她其实就已经做出了取舍。其实您心里很清楚,她舍弃了我们,这跟爷爷无关,您不应该迁怒他。”
沈让怔然,他万万没想到沈眠枝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这话太清醒也太不近人情,
沈眠枝轻轻拍了拍沈让的手掌,像大人安慰小孩儿,“爸爸,
去向你的爸爸道歉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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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茧抽丝的内情
“咔嚓——”
细弱的枝条应声掉落,沈庄放下剪刀回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真这么说?”
沈让回想起沈眠枝当时的眼神,眼眶隐隐泛着水光。
沈庄见状,斜看了他一眼,回身落座,“瞧你这点出息。”
沈让抹了抹眼角,“您不懂。”
沈庄没好气,“我是不懂,我生了那么多个就没一个这么省心的,你当年那毒但凡用量再多一点,我现在就挂墙上了。”
八年前,沈年下毒那天晚上,沈让对着亡妻的灵牌坐立难安,脑子时一会儿闪过妻子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一会儿又是年幼的女儿抓着他的衣角求他陪陪自己,画面如默片反复播放,最后倒在血泊里的又变成了他的父亲。
沈让惊出一身冷汗,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混账事。
他摔门而出,直奔沈园,恰巧见沈庄正在低头喝茶,他来不及解释,上前抢过沈庄手里的茶盅摔在地上,摔了茶盅犹不放心,又把茶桌上的茶壶都砸了个稀巴烂。
沈庄眼里略有些诧异,直到沈让举起他最心爱的那套天青宋制官窑,老爷子来举起拐棍制止,“别摔了,里面没毒。”
沈让顿时像被雷劈中一般,神情扭曲看着沈庄,“您……”
沈庄站起身,风轻云淡接过沈让手里的茶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败家子,我要是等你来救,尸体都凉了。”
“……”
往事历历在目,沈让眼角的酸涩顿时消散,表情略有些尴尬。
都说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是真真让他信服了。
他也是被沈庄打了一棍才明白过来,原来老爷子早就知道他撺掇沈年给他下毒,他们策划谋杀的同时,何尝又不是老爷子对他们的反测试?
沈庄早就知道有人潜伏在暗处,蓄意挑起沈家内讧吞并沈家,他佯装不知便是想揪出幕后黑手。
但人非草木,即便沈庄算计了一切但真正面对亲人谋杀时,他还是陷入了自我怀疑。
沈让至今还记得,沈庄拍着他的肩膀,笑容夹在眼角的皱纹里萧瑟悲怆,“纵然有瑕,但为父还是很高兴你来了。”
那是沈让第一次生出一种家族英雄迟暮的感觉,他突然反应过来,在他闯入花厅之前的父亲有多绝望,他的长孙受儿子挑唆给他下毒,他为这个家奉献了一辈子,结果被他庇护的孩子却恨不得他去死……
沈让在沈庄的测试中只拿到了刚刚及格的成绩,但沈庄却还以他百分百的信任。
那天之后,老爷子将暗堂的真正决策权托付给了沈让,从此沁园的安危,他的命都握在沈让手里。
沈让也曾问过沈庄,会不会担心他再次背叛。
沈庄依旧风轻云淡,“生死关头你已经作出过两次选择了,若是第三次还要背叛,那一定是为父让你失望了。”
从此,沈让再也没有动摇过。
至于为什么没有对沈眠枝说出实情,因为这也是老爷子的测试。
沈执背叛,之前由他掌管的权力急需有个能成事的挑起,选来选去,沈庄最终选中了沈眠枝。
沈让挨着沈庄下首入座,回想起刚刚在春园的种种,眉眼间满是欣然。
沈庄一眼就看出了沈让的心思,“行了,我早说枝枝是个好的,偏你说她还年轻不够沉稳,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沈让摇头,嘴角微翘,他当然无话可说,枝枝的表现比他当时那会儿不知道要好多少倍,真是长大了。
沈庄,“既是如此,找个机会回绝了周家那边,那个周宴珩心思不纯不是良配。”
沈让笑容一顿,颇有几分无奈,“不瞒您说,我也没看上周家那小子,但这门婚事是枝枝求着我撮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