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妮娜的嫌弃就只是嫌弃,她真的恐惧且厌恶穷人,她不会在嫌弃地大喊大叫之后一言不发地反省自己,并在十分钟之内垂头丧气地跟他宣布:
“顾俊,我太娇气啦!你说谁不想穿干净衣服?谁愿意出臭汗?人家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嘛!我咋这么讨人嫌呢?”
觉得自己娇气比闻到恶心的臭味更令黎佳沮丧。
“喝水。”他走到车旁,打开车门递给妮娜一瓶矿泉水,车里的冷气一路开着,这水捏在手里还透心凉。
妮娜觉得嗓子要着火,一个是燥,一个是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反正这会儿脸已经晒成猴屁股了,也顾不上形象了,夺过他手里的水仰着脖子就往嘴里灌。
“想喝茶就别用眼睛瞪人家,你要是喝了那杯凉茶,这半小时也不至于这么难过。”
顾俊靠在车门上好整以暇看她喝,她气得别过脸去,他笑一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盒,可刚抽出一根又给塞回去了,他突然决定戒烟。
妮娜喝完了大半瓶水才放下瓶子,这一口气可算是上来了,背对他没好气地问:“今天要是她在下面等呢?你就这么把她晾在太阳地里半个小时?”
“不知道,”顾俊把烟盒扔进楼道门口的垃圾桶里,实事求是地讲:“没让她等过。”
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以前更炸裂的事,除夕夜,他要加班,他还是让她在办公室里等,空调暖风开着,茶泡好,自己就去跟同事交代一下工作,前后十分钟都没有,再回来她人已经没了,还把他办公室电脑主机的开机键给抠下来了,就扔在他给她泡的茶里。
“你看她现在这样,”他笑着把最后一个打火机放在垃圾桶旁边的废物回收箱里,“那是年纪上来了,脾气好了,年轻的时候可是暴躁,我哪敢让她等。”
“行了,水喝好了上车吧。”
他扔掉车里一切废弃的东西:发票,收据,拍拍手上的灰,帮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再绕过去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上车。
妮娜喝了水,火气消下去一点,想了想还是不能太耍性子,他开了车门就是给了台阶,于是一弯腰钻了进去,看见他把座椅调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边看边心不在焉地说:“开了二十八公里,休息一下。”
其实和她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看手机,或者打电话,几乎全是工作,除了看小说,但看小说并没有什么,不算不良嗜好,而且她应该是他身边除工作外唯一的女性,这也让她感到慰藉。
车里的冷气一点点上来,妮娜的火气彻底消了,看他完全放松下来,晒成小麦色的胳膊上肌肉突出,随着翻书页的动作起伏,万宝龙黑色表盘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没必要生气,她看中的就是他的正直和专一,这在有经济实力的男人身上是优秀的品质,放不下前妻只是暂时的,甚至是好的,他要那么容易放下了,不说明他的真心也不值钱吗?那半小时发生的事,她心里一沉,但转念一想他们曾经是夫妻,孩子都五岁了,打个分手炮又有什么值得介怀?
可她还是没敢碰他的手臂。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不敢触碰他,皮肤的触碰不敢,连衣角,手表,都不敢,尤其是现在,她觉得她要是现在碰他,一切都完了。
“这本你也看啦?”
妮娜也打开小说软件,她以前不太用这个软件看小说,里面的小说她觉得老气,她是看他在用,她也跟着用了,但看着看着觉得有那么几个作者还行,挺对她胃口,而且有一个作者很有意思,她每一章后面都会有插画,和别的作者不一样,她现在看的这本已经写到了终章,那幅插画刚好是顾俊手机里的画面。
男女主结婚了,男主穿西装,手里拎着女主的高跟鞋,女主穿着他的皮鞋,拎着婚纱踮着脚尖搂住他的脖子笑,他脚上的袜子都磨出了破洞,也陪着她一起傻笑。
“嗯。”他戴着墨镜,也看不清表情,他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表情,琢磨他的情绪就和咂摸矿泉水的滋味一样徒劳。
“就她有插画啊你发现没?难不成有御用画师?”妮娜笑,“说实话插画很加分。”
“她自己画的。”
“啊?真的?”妮娜难以置信,把那幅画放大缩小,来回看了好几次,“太牛了吧也!又会画又会写!这跟专业画师有啥区别啊?”
可惊讶完了又觉得不对,转头暧昧地对他笑,“顾老师你认识她啊?”
“不认识,但我和他们编辑部联系过,让他们跟她表示一下,我很喜欢她的画。”
“哦……”妮娜鼓起腮帮子点点头,一会儿又俏皮地笑了,“那你没跟他们说说,让她之前的这本赶紧更吗?写了一年多了,快两年了,真是急人,你别说,我觉得她这本是她所有书里写得最好的一本,虽然没插画了……但情节很真实,她不写了我还蛮挂念的。”
“呵,”顾俊退出软件,把手机息屏,“因为故事只发生到这里,后面的事还没发生,她怎么写呢?你觉得真实……”